黄震云淡风轻地说完了自己的往事，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末了，他盯着涂元立问：“老弟，你是不是顾忌金家，才对合作犹豫不决？”
涂元立笑了笑，用下巴朝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努了努：“老黄，我这人胆小，享不了封侯拜相的福。”
黄震先是一愣，继而大笑：“哈哈哈！涂老弟......”
等他笑够了，才正色道：“你跟我合作，是跟我合作，不是跟金家。想上金家的船，你还不够资格。”
——
黄震的意思是，不是自己逃不出金家的掌心，而是金家压根就没看上自己。
涂元立难免觉得有点沮丧。
这老黄，话说得真好，下次别说了好不？
但涂元立没想着去追问。
金元帅给他的感觉太危险，这金家明摆着不是什么善茬。
更何况连巨腾之前丢的那船货......他虽不清楚内情，但看连巨腾那着急上火的德性，估计够枪毙一百回的……
涂元立确信自己只有一条命，而且很怕死。
所以他不想和金家有任何牵扯。现在被逼着拿了金元帅的钱，他已经肠子悔青了。
可不拿不行啊，金老头都拿枪顶脑门了。
开什么玩笑，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自己要是拒绝，他真敢开枪！
见涂元立一直不说话，黄震似笑非笑：“怎么，看不上我老黄？还想着跟钟朝柳？”
钟朝柳……
涂元立又是一阵头疼：他就算再迟钝，这几天也看明白了，钟朝柳绝对不简单。
想起名雅那些事，他已经没法再相信钟朝柳是无辜的。
“你了解钟朝柳吗？”黄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问道。
涂元立摇摇头，他从没觉得自己了解钟朝柳，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人肯定肾亏。
“钟朝柳是靠太子起家的……”黄震自顾自道，“名雅医美那些破事，他才是真正的负责人。”
“什么？！”涂元立虽早有怀疑，真听到实锤还是吓了一跳。
“呵呵……”黄震笑了笑，“谁都知道钟朝柳舍得砸钱，可他凭什么？”
“乘胜酒业那些出口转内销的红酒，还是名雅医美被各种渠道吸血的业绩？”黄震继续说，“这两门生意你都跟过，账面上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吧？”
涂元立认真想了想，明白了。
这两门生意都是钟朝柳在操持，可利润根本撑不起他那财大气粗的排场。
尤其是乘胜酒业，唯一的利润来源就是发展下线收加盟费……
销量？呵呵，涂元立觉得自己卖老鼠药都比乘胜出货多。
那么，钱从哪来？已经不用猜了！！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看着义薄云天的钟总，竟然是吃人的恶魔！
——
“涂老弟，我知道你和钟朝柳不是一类人。你没那股狠劲，最关键的是，你是好人。”
黄震说完就一直盯着涂元立。
好人？
涂元立感觉黄震在骂自己，可是没有证据。
这年头，良心不值钱，好人最廉价。一个人被叫好人，多半是身上没别的优点了。
可他知道黄震没说错，跟那些把人当高达拆的恶魔比，自己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好人。
“跟我去滇省看看吧，天机文化传媒才更适合你！你就甘心才华被埋没，继续在这浑水里扑腾？”
涂元立彻底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疫情时差点饿死在南城，要不是有连巨腾这种变态读者，他绝对会一直扑街到底。
好不容易得了钟朝柳赏识，以为能凭本事翻身，结果钟朝柳面具背后是张恶魔的脸。
也许黄震说得对，他现在唯一没被时代淘汰的技能就是咬笔头，可这根本不适合生意场。
钟朝柳对他的赏识，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包装需要。
可黄震的文化产业……自己能干啥？
灌鸡汤？
算了，自己写着都想吐。
见涂元立犹豫，黄震也不催，只笑眯眯道：“不急，慢慢想。我回去就留滇省，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
最终，涂元立还是决定先回防城。
他不可能再跟着钟朝柳了，可好歹宾主一场，他给洪晓琳的嘱托自己总得带到。
就当报答这段时间的照顾吧，再说朱明玉还在那边等着。
这次回去，朱明玉应该很开心：自己都不准备待钟朝柳船上了，小丫头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算了，回去随便找份工作混日子吧，吃穿不愁就行。
至于钟朝柳，肯定走不成了。
金元帅话虽然说得客气，可看他对栾莱那紧张劲儿，傻子都知道不会让钟朝柳轻松离开。
钟朝柳也没答应做女婿，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谁也不知他在考虑什么。
金元帅不逼他，只管好吃好喝供着，让他住进栾莱院子。除了差个名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金家驸马了。
雷炮自然留下继续保护钟朝柳——他的忠心没得说。
临走前，钟朝柳把涂元立拉到一边：“元立，拜托了。如果……如果我真出不去，帮我看顾点晓琳……”
涂元立看着钟朝柳，眼神复杂，最终还是重重点头：“钟总，保重。”
他也没再追问名雅的真相。
只是觉得心累，累到不愿回忆。
敬而远之吧，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样的话，或许自己的良心还能好受一点。
能离开钟朝柳，他反而轻松不少。
——
涂元立和华树亮又坐上了连巨腾的船。
没有出境记录，入境的话肯定说不清楚，所以，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
奇怪的是，黄震居然也跟着来了。
原来……他妈的鸡汤大师也偷渡啊！
回程路上，连巨腾喋喋不休地跟涂元立讨论他的“大业”。
“涂老师，咱可以先拍点小成本试试水！写个小伙和一条鱼的跨种族爱情，中间穿插点……咳咳，艺术镜头，保证叫好又叫座……”
“够了。”一直闭目养神的黄震睁开眼，冷冷道，“小连，你就不能想点正经事？天天琢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难怪大帅说你没出息。”
连巨腾缩缩脖子，小声辩解：“黄老爷子，我这也是传播文化……”
“传播什么文化？低级趣味！”黄震毫不客气，“涂老弟要是跟你拍那些玩意儿，才是误入歧途。”
连巨腾被怼得面红耳赤，一句嘴都不敢还，讪讪闭嘴。
但黄震明显不想放过他，狠狠啐了一口：“呸！老子也不知上辈子缺了啥德，居然养大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啥？！
涂元立震惊到无语：连巨腾，是黄震养大的？！！
他不是金元帅收养的吗？
仿佛感受到涂元立的困惑，黄震解释了一句：“大帅不常在国内，这小变态的衣食住行一直都是我照顾的！”
说完又嫌弃地看连巨腾一眼：“呸！早知道你是这德行，我就该让你饿死在海城！”
——
连巨腾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愣是一句不敢反驳。
涂元立倒看得有点好笑，也对连巨腾有了新认识。
养育恩深似海。看他敬畏金元帅和黄震的样子，倒也是个不忘本的。
这年头，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