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南城郊外,通往湾城的国道。
一辆黑色哈弗H5碾着暮色驶过。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山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像是谁用淡墨在天边随意抹了一笔。
华树亮开车,涂元立坐在副驾。后排是朱明玉和洪晓琳。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车身都微微后沉了,但跑起来倒还稳当。
四个人,就这样踏上了离开南城的路。
——
那天,得知华树亮只是想离开南城去追寻自己热爱的文化事业,洪晓琳终于破涕为笑。
为表歉意,她请华树亮吃了一顿原味生蚝。而为了博美人一笑,华树亮也强撑着腰痛,回请了一顿象拔蚌刺身。
两人言归于好。
只不过洪晓琳提出了一个条件:她要跟着走。
理由很真实,也很坦白:乘胜驿站是钟朝柳留下的,她不愿一个人守着;更重要的是,作为华树亮的女人,她得支持他的事业。
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站着一个如同洪晓琳这般的女人。
华树亮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但是洪晓琳心里却还藏着其他的想法,无非是带着几分侥幸想再见钟朝柳一面,而连巨腾应该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放下了,但还有那么几分不甘心,总想当面问清楚。
虽然很清楚这样做毫无意义,却必须要做!女人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洪晓琳跟在钟朝柳身边多年,对金家的事多少有些了解。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搭上连巨腾这条船,连金家的外围都摸不着。
但这些话,她没对任何人说。
两人马上着手离开的事宜,首当其冲的就是乘胜驿站。
找涂元立一商量,没想到他爽快同意了,马上找来刘烨华、阎双和苟财、龙殷力等人商量。
听说两位老板又打算托管江山做甩手掌柜,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刘烨华却想到了更多。
他直接挑明涂元立和华树亮这俩师兄弟压根就没心思经营酒吧,不如干脆自己出资收购算了,大家都省事。
涂元立一听,正中下怀。
他骨子里是个文青,有几分自诩清高的臭毛病,确实不喜欢在灯红酒绿里打滚。
但转念一想,刘烨华刚被史欣欣骗婚,手头应该不宽裕。他便开了个远低于行情的价钱,打算半卖半送。
刘烨华却不干了。
为商在人。
他刘烨华做生意,愿意拼尽全力去赚更多的钱,但绝不愿意用情义换施舍。
最后他提了个方案:自己以管理和部分资金入股,全权负责运营,往后每季度给涂元立和华树亮分红。万一亏损倒闭,损失他一个人扛。
看起来刘烨华占了大便宜,可在这种年景之下,他扛下的其实是最大的风险。
涂元立拗不过,只好点头。
——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
涂元立和朱明玉本就不是南城人,干脆退了房,打算轻装上路。
无牵无挂,就两个人臭不要脸地开心过日子,倒也自在。
洪晓琳却觉得南城还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偶尔要回来看看。于是让华树亮退了303,把家当全搬到了203。
曾经无数桃花绽放的203,终于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男主人。
告别那天,吉泰骁一直苦着脸。
也不知道是舍不得少了两个租客,还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少收多少租金。
涂元立看着洪晓琳那副从良过日子的架势,暗暗替华树亮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师弟头顶会长出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现在看来,是自己对洪晓琳有偏见。
金尔石给的那一百亿越南盾,洪晓琳找人兑成了人民币。黄牛抽掉一部分佣金后,到手大概小两百万。
华树亮拿到钱,马不停蹄地买了一堆设备。
涂元立这才明白什么叫“玩单反穷三代”。他看着华树亮摊开的装备清单,默默吐出一句:“摄影佬活该当个死穷鬼。”
Sony Burano电影摄影机、Ats Mercury 1.5x全画幅变形定焦组、Aputure Nova P600c主光灯、MacBook Pro M4 Max配OWC四盘位阵列DIT工作站……
还有一大堆辅助工具和配件。
满身拼多多的华树亮,付款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个下午,金尔石给的那点钱就见了底。
华树亮不好意思地冲涂元立笑了笑:“师兄,这钱……”
“没事。”涂元立虽然无语,倒也不眼红,“这不都说了是启动资金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只管整。”
“师兄,要不……”华树亮心里清楚,那一百亿越南盾是冲着涂元立的面子给的,不是给自己的,“剩下的钱,给你买辆车吧。”
两人火速去提了一辆哈弗H5。
没别的原因——皮实,抗造,还便宜。
油耗确实不小,但想来涂元立如今也不至于心疼那点油钱了。
华树亮把那些宝贝装备小心翼翼塞进H5的后备箱,塞得严严实实。
一切安置妥当,华树亮提议:先送他去和连巨腾接头,再让涂元立转道去滇省。
涂元立翻了个白眼。
朱明玉却欢呼起来:“好耶!立哥哥,正好咱们可以自驾游!”
四人就这样结伴上了路。
防城的事闹得太大,连巨腾自然不敢在那边等,他约了华树亮在湾城海港见面。
虽然这一绕,去滇省得兜老大一个圈子,涂元立和朱明玉却觉得正好。
两个人,一辆车,在路上慢慢晃悠,也算是一种浪漫。
——
去湾城的路很远。
两个女人对未知的旅途隐隐有些不安,坚持要走国道。
仿佛走慢一点,就能把正式踏入下一站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拖。毕竟,迎接新的开始,就意味着打破眼下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安定。
女人贪恋岁月静好,男人却总向往江湖争锋。
大家心思各不相同,车厢里便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渐渐地,后排的洪晓琳和朱明玉都睡着了。
忽然——
“前面什么情况?”涂元立猛地坐直了身子。
一辆白色网约车从右侧岔路口蹿出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刀片式超车。
华树亮被吓得后背一凉,方向盘本能地往左一带。
紧接着,三辆车从同一个岔口追了出来——一辆黑色轿车打头,两辆银灰色面包车紧跟其后。三辆车咬得极紧,像一群鬣狗在围猎一只落单的羚羊。
网约车拼命加速,黑色轿车更快,一个急加速贴上去,车身猛地往右一别。
网约车被逼得猛打方向,右侧两个轮子冲上路肩,扬起的碎石和尘土甚至模糊了视线。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差点侧翻,又在最后一刻被司机一把拽了回来,急转向,回正方向,全速往前冲。
“我靠,这他妈是要命啊!”华树亮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叭叭——!”
刺耳的鸣笛声炸开,华树亮摇下车窗探出头去:“操你妈,赶着投胎啊?!”
“怎么回事?!”哈弗H5的急转和急刹把后排两人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鬼知道!”华树亮骂骂咧咧,“也不知道谁家老妈嫌儿子太多,搁国道上飙车呢!”
——
涂元立眉头拧紧,一把攥住车门上方的扶手。
飙车?
谁家好人在国道上飙车?再说了,那几辆车一看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真玩这个的也不至于开这种货色。
“亮子,不对劲。”他压低了声音,“你慢点。”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那几辆车上,眼底浮起一层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