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一篇署名“涂山言”的文章在天机文化的矩阵账号上同时发布。
标题改成了更吸睛的版本。
《一部成人电影教会我们的国学智慧：从〈周易〉到〈论语〉的现代演绎》。
黄震动用了天机文化的全部渠道推广这篇文章。
各大内容平台、国学爱好者社群、甚至几个企业家禅修班的内部群，都收到了推送。
——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什么标题党，点进去准备看个笑话就关掉。
然后他们发现，这篇文章居然写得有模有样。
“我操，这个人真的在用《周易》分析AV？”
“等等，他说得好有道理……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七种人设对应七种卦象，这个解读角度确实有点东西。”
“片尾彩蛋那个‘以直报怨’的解读，我居然被说服了。”
“最后那句‘今见之矣’，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当然也有骂的。
“牵强附会”“强行拔高”“国学之耻”之类的评论不在少数。
其中一名实名认证为“清北大学教授孔桑”的大V骂得最欢，不过却不是攻击涂山言曲解国学胡说八道，而是......
“文化界耻辱！用心险恶！涂山言辱我大倭！破坏中倭友好！”
涂元立差点一口茶喷屏幕上：中国大学的教授，替倭狗鸣不平？这他妈是什么品种？
杂种无疑了！
但骂声也是流量，流量就是热度。
文章被越转越广，最后竟然连一些正经的学术论坛都开始讨论这个话题了。
有人在知网上发了一篇反驳文章，标题是《“国学智慧”还是“文化碰瓷”——评涂山言的牵强附会》。
涂元立看了这篇反驳文章，觉得写得挺好的，比他自己那篇严谨多了。
但他不在意。
因为黄震告诉他，这篇文章带来的流量转化，已经让天机文化签下了三个新的企业禅修项目。
“元立啊，你知道你这篇文章值多少钱吗？”黄震在电话里笑得合不拢嘴。
“我不想知道。”
“七位数。”
涂元立沉默了很久。
“老黄。”
“嗯？”
“你的良心痛不痛？”
“我靠，有钱还要什么良心啊？啊不是，你管我良心痛不痛干嘛？！我们这是弘扬国学，传播正能量！”
——
涂元立望着窗外，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一篇文章，写得人自己都不信，但读者信了，而且读者因为信了这篇文章，真的去读了《论语》《周易》......
这件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像也不全是坏事吧？
因为他写的时候，确实在某些瞬间，觉得自己的论证是有道理的。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
比如品类万殊对应七种人设的那一段......他是真的觉得，《周易》对人性的分类，和现代受众细分市场之间，存在某种跨越千年的呼应。
不是完全胡说，只是把一分道理说成了十分。
而文人自古以来的本事，不就是这个吗？
好比吃饭吧，我不是不让你吃，但我只要坚持给你掺掺沙子，你就会忘记原来的味道和口感。
讲道理的时候，我在大量的事实中混入一个谎言，你就会半信半疑的选择暂且相信我，夹带私货是永远不过时的恶心手段！
涂元立又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恶心。
嗯，虽然我是胡说八道，但是至少保持着应有的道德操守。
他忽然想起华树亮来了。
那天华树亮在电话里跟他聊片子的事，聊到最后，华树亮有点沮丧：“师兄，我只想好好拍个片而已，谁知道火的却只是一个彩蛋......哎！”
涂元立当时回的是：“条条大道通罗马。”
自己也只是想好好写个文章而已，至于这篇文章会带来什么，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
印度洋，公海。
华树亮看完涂元立的文章，沉默了很久。
洪晓琳凑过来：“亮子，你在看啥？我说，现在3号舱没人，我们要不要......”
华树亮一惊，赶紧把手机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这是涂老师写的？”洪晓琳在字里行间读到了很多熟悉的味道，“你师兄的这支笔啊，果然大忽悠啊！”
“他不是大忽悠。”华树亮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自己的师兄，哪怕女神也不行。
他认真说道：“我觉得他是真的在想这些事。你仔细读，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想过的。就算你不信他的结论，你也得承认他思考的过程是真诚的。”
师兄师兄，一日为兄，终身为兄！
师兄，你的尊严，师弟必须全力为你守护！
洪晓琳又看了一遍，发现华树亮说得对。
字里行间，能感觉到写文章的人在思考，在努力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现象里找出某种秩序。
哪怕这种努力本身带着荒诞，但努力本身是真实的。
看来还是洪晓琳比较懂他。
可不是嘛，要是涂元立知道洪晓琳这样理解自己写作的努力，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哭出来。
“我决定了，为了让大家都读懂我们的用心良苦......”华树亮拿回了手机，“我要把师兄最后那句话做成片头。”
连巨腾发现自己最得意的片头，竟然多了一句“今见之矣”的片头字幕，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是啥意思？”
华树亮说：“我师兄说的。意思就是，孔子等了两千五百年，终于等到了我们这部片子。”
“卧槽！原来孔子也喜欢看毛片啊？”
连巨腾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说得好！下一部片子的宣发就用这句话！”
——
滇省，天机文化传媒。
涂元立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几条时评。
黄震刚刚告知他一个消息：知名成功学大V周一刀近期针对自己的国学影评发起了文字声讨。
于是他便连忙开始翻看起周一刀的近期作品。
周一刀连续发出多条视频和社文，直指涂山言牵强附和，强行套用封建残余的思想糟粕为伪文化站台，声称涂山言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
号召全网一起抵制涂山言和天机文化。
其他的涂元立没听清楚，但是......封建残余？糟粕？伪文化？！
好浓的一股公知味啊！
他又翻了翻周一刀往期的作品，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兜售国学文化的文化贩子。
为什么说文化贩子？
因为他不停引经据典，最后都指向一件事：拜周老师为师，交钱买课，助你成功！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特么就是妥妥的骗子啊！
和那个什么“啪！我就给你一百万！”的聂大师是一丘之貉。
涂元立压根就看不上这种人。
因为这种才是彻头彻尾的草包，挥着镰刀狂割韭菜的货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个货，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
“很奇怪吧？”黄震笑呵呵问道。
“老黄......”涂元立无奈问道，“话说，我们怎么会招惹上这条疯狗的？”
“流量啊！”黄震双手撑桌，居高临下看向涂元立，“这个时代最快获取红利的方式，不是踏实耕耘，而是踩在巨人的尸体上往上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文章爆了，而他想快速获得更多的流量，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抓住在风口浪尖上的你猛捶，锤死你，他就是赢家！”
“我特么的！”涂元立爆了一句粗，“这他妈的不就是碰瓷吗？！”
黄震笑得人畜无害：“没错，是碰瓷，这是你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但是你要想往前走，这就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涂元立无语了：“大爷的，好歹也是读书人，这么下作......”
“读书人？”黄震哈哈大笑，“你记住，文人和真正的文化大家不是一回事，你别指望靠流量吃饭的文人和你讲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