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宗的青铜飞舟破云疾驰数日,江翠荷心中暗自估算应该快到了。
这时,远方天际又出现了两批人马。
江翠荷站在甲板边缘,抬眼望去。
只见左侧天边,一道巨大无比的黑色剑影正破空而来。
那是一柄真正的巨剑,长度足有数十丈,通体漆黑,剑身宽阔如门板。
巨剑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凌厉。
他们不像云雾宗弟子这样分散站立,而是整齐地列队在巨剑之上。
巨剑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呼啸的风声,气势迫人。
剑首处,隐约能看到一名气息深沉如渊的老者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这是巨剑门的人。
右侧方向,景象又截然不同。
一片巨大无比的翠绿色叶子,正飘飘悠悠地从云层中荡出。
那叶子呈椭圆形,脉络清晰可见,边缘还带着自然的卷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草木清香。
叶子之上,错落有致地站着许多修士,他们大多身着青、绿二色的宽松袍服。
这些弟子姿态闲适,有的甚至在盘膝打坐。
叶子飞行的速度并不快,显得十分平稳悠哉。
叶柄处,坐着一位鹤发童颜、手持青藤杖的老妪,正含笑看着前方。
这是百草宗的队伍。
三股势力,在这秘境入口前的天空中不期而遇。
巨剑门气势汹汹,如出鞘利剑。
百草宗悠然自得,似闲云野鹤。
云雾宗的青铜飞舟,则介于两者之间,古朴沉稳。
三方人马互相隔了一段距离,彼此都看到了对方,但并未靠近,只是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并行。
没过多久,三方的飞行法器几乎同时减缓了速度,最终在相距数百丈的空中稳稳停了下来。
巨剑悬停,不再发出轰鸣。
翠叶轻颤,静静漂浮。
青铜飞舟也敛去了破空之声。
只见从三方阵营中,各有一道身影飞掠而出。
云雾宗这边,是一位身着紫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正是领队的金丹长老。
巨剑门那边,剑首的老者一步踏出,身形如剑般射向空中。
百草宗的老妪也拄着青藤杖,轻飘飘地飞起,脚下那片巨大的叶子似乎延伸出一缕绿光托着她。
三位金丹修士在三个阵营中央的半空碰面,彼此隔了十来丈停下。
云雾宗的紫袍长老率先拱手,朗声道:“赵道友,柳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回了各自的阵营。
巨剑门的黑袍老者,赵姓修士,面容冷硬,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百草宗的柳姓老妪则笑眯眯地回了句:“风道友客气了,老婆子身子骨还硬朗。”
“哈哈哈,每次见你……”
……
三位金丹修士开始低声交谈起来,下方的弟子们听不清内容,只看到他们嘴唇微动,偶尔点头。
没过多久,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三位金丹修士各自返回。
云雾宗的长老回到飞舟舟首,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所有弟子,神色严肃。
他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听好了!”
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抬头看向他。
“此地已是秘境入口范围,禁制重重,空间不稳。”长老沉声道,“在秘境正式开启之前,所有人必须留在法器之上,不得擅自走动,更严禁靠近其他宗门!”
“尤其是你等炼气弟子,若擅自离开防护范围,被卷走,或是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便是金丹修士也救不了你们,只会尸骨无存!”
他目光如电,强调道:“都给我安分待着!养精蓄锐,检查好你们的法器丹药。待入口稳定,自会放你们进去争夺机缘。”
“听明白了没有?”
“弟子明白!”甲板上响起整齐的应和声。
其他两边的阵营,显然也收到了类似的告诫。
巨剑门那边,黑袍老者一声冷哼,巨剑上的黑衣弟子们便如同雕塑般站得笔直,无人敢动。
百草宗的翠叶上,老妪只是温和地说了几句,那些青衣弟子们便恭敬行礼,各自在原地盘膝坐下,不再张望。
三方势力,就这样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与对峙中,等待着秘境入口的最终开启。
江翠荷收回目光,和其他弟子一样,在甲板上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调息。
没过多久,三位金丹修士几乎是同时感应到了什么,他们身形一闪,再次于半空聚首。
只见前方那片原本只是微微扭曲的虚空,此刻正剧烈地波动起来。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中心处的光芒越来越盛,隐隐有低沉的、仿佛源自远古的轰鸣声传出。
“时辰到了!”云雾宗的风姓长老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
“动手!”
“开!”
另外两人同样冷喝,三人同时出手!
风长老双手掐诀,衣袍无风自动。
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向前一指,一道粗大无比的紫色光柱从他指尖迸发,带着风雷之声,狠狠轰向那波动的中心!
赵姓老者更显霸道。他甚至没有掐诀,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虚空骤然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凭空而生,这剑气并非飞射,而是如开天巨斧般,朝着那波动的虚空斩了下去!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切开了。
柳姓老妪的方式则柔和却坚韧许多。
她手中青藤杖绿光大放,无数道翠绿色的藤蔓虚影从杖头疯狂生长而出,这些藤蔓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迅速缠绕、交织在那波动虚空的边缘,绿光莹莹,竟似在编织和加固那即将裂开的入口。
轰!咔——!
紫色光柱与黑色剑气几乎同时击中目标,那波动的中心处仿佛玻璃般碎裂开一道缝隙!
刺目到极致的七彩光芒从缝隙中喷涌而出,伴随着更加剧烈的空间震颤和轰鸣!
柳姓老妪的绿色藤蔓虚影立刻如同锁链般缠绕上去,死死箍住那裂开的缝隙边缘,阻止其不稳定地扩张或收缩。
三位金丹修士神色凝重,持续输出着磅礴法力。
在他们的合力施为下,那道缝隙被缓缓撑大、稳固。
最终,一个直径约三丈、边缘流淌着七彩流光、内部深邃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稳定光门,赫然出现在三方阵营的正前方!
光门稳固的刹那,一股古老、苍凉、又夹杂着精纯灵气与淡淡血腥气的奇异气息,从中弥漫而出,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入口已成,维持不了多久!”风长老收回法力,气息略有浮动,沉声喝道,“各宗弟子,按序进入!记住,一月之后,无论收获如何,必须在此门再次波动时返回!逾期不归者,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三方所有弟子耳边炸响。
紧张、兴奋、贪婪、恐惧……种种情绪,在所有炼气弟子眼中交织。
秘境,终于开启了!
风长老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剑门那边最先有了动作。
“进!”立于漆黑巨剑剑首的赵姓老者,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巨剑之上,那数十名黑衣弟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无需催促。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黑色洪流,前排数人身体微躬,脚下发力,化作一道道黑色残影,率先冲入了那流光溢彩的光门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紧接着,百草宗的老妪也轻挥青藤杖,“孩子们,去吧,机缘自取,多加小心。”
翠叶上的青绿身影们纷纷起身,互相点头示意后,才三五成群,较为有序地依次飞向光门。
他们的动作比起巨剑门弟子显得从容许多,但速度同样不慢,如同归林的青鸟,投入那片璀璨。
云雾宗这边,紫袍风长老目光扫过自家弟子,喝道:“还等什么?机缘不等人!”
甲板上的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不知是谁先低吼一声“走!”,人群立刻涌动起来。
有人急不可耐地驾驭起飞行法器,化作流光直射光门。
有人谨慎地给自己拍上防御符箓,再快步前冲。
一时间,破空声、低语声、衣袂翻飞声响成一片。
江翠荷没有急于冲在最前面,也没有落在最后。
她混在人群的中段,看准一个空隙,脚下灵力轻吐,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般飘起,朝着那散发奇异波动的光门掠去。
越靠近光门,那股混杂着古老灵韵与淡淡腥气的奇异感觉就越发清晰。
七彩流光在眼前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视线与神识。
在身体触及光门边缘的刹那,她只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微凉的水幕,又像是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一扯。
眼前的光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所有声音。
身后的破空声、前方的呼啸声都迅速远去、消失。
短暂的失重与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恢复,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更加浓郁却带着蛮荒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江翠荷稳住身形,迅速抬眼打量四周。
她已独自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身后是微微波动、逐渐缩小的光门虚影,而前方,则是秘境的内部世界。
身体站稳的瞬间,江翠荷没有立刻观察环境,而是第一时间翻手取出了一枚温润的白色玉佩。
这是临行前宗门统一发放的感应灵佩,每个进入秘境的弟子都有一块。
只要向玉佩注入灵力,在一定范围内,如果有同门弟子存在,彼此间的玉佩就会产生微弱的共鸣和光晕提示,方便同门在陌生的秘境中尽快汇合,互相照应。
江翠荷指尖灵力流转,轻轻注入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微微波动着,如同水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开去,进行着无形的感应。
她凝神静气,仔细感知着玉佩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异样波动,或者看到周围有其他光晕亮起。
然而,玉佩除了自身散发的稳定微光,再没有任何反应。
光晕扩散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同源的涟漪。
数息之后,玉佩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原状。
“周围没有同门。”江翠荷心中瞬间了然,反而轻轻松了口气。
她拿出玉佩感应,本就不是为了寻找同伴。
恰恰相反,她是想确定周围有没有自己人。
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里,有时候,自己人未必就比妖兽或其他门派的修士更安全。
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身怀秘密、且打定主意要单独行动的人来说。
无意间碰到,若是对方提出组队,反而麻烦。
现在这样正好,落得清静。
将感应玉佩随手收回储物袋,她这才真正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开始探索起来。
进入秘境已有一日。
江翠荷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一片弥漫着淡淡腐殖气味的沼泽地中。
这片名为瘴泽的区域,在地图上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据宗门前辈探索记载,这里曾出现过炼制筑基丹的一味重要辅药,三紫淬身草。
地图人手一份,这自然不是什么秘密地点。
正因如此,江翠荷判断,此地就算还有灵草残留,大概率也只会是一些无人问津的幼苗,或是藏在极隐蔽处的漏网之鱼。
成熟的、年份足的,恐怕早就被前人搜刮干净了。
其他自恃实力或抱有更大野心的弟子,多半看不上这里,会直接奔向更深处、更危险的区域寻找主料。
但对江翠荷而言,幼苗就足够了。
她有催熟灵植的特殊手段。
因此,进入秘境后,她第一时间就朝这片被标注的沼泽地赶来。
她走得极其谨慎,脚下灵力轻覆,点在那些较为坚实的泥块或草甸上,尽量不发出声音,也避开那些冒着诡异气泡的黑色泥潭。
目光则如鹰隼般扫视着潮湿的泥地、水洼边缘和那些奇形怪状的枯木根部。
寻找尚未有结果,一阵隐隐约约、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却突然从沼泽的右前方传来,打破了此地诡异的寂静。
江翠荷脚步一顿,立刻屏息凝神。
惨叫声意味着争斗,而争斗往往围绕着利益,多半是发现了有价值的灵草灵药。
她本能地不想掺和进去,危险,且容易暴露。
可……万一呢?
万一争斗的中心,就是一片三紫淬身草,而争斗结束后,胜利者只取走了成熟的植株,留下了未被注意的幼苗或草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