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红雾气不仅瞬间淹没了整个衍天盘上描绘的目标景象,更在雾气翻腾中,凝聚成一张模糊却狰狞无比的巨大女子面孔!那面孔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燃烧着黑焰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着施法的迟闲川和守护在侧的陆凭舟!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腐朽与死亡气息的神念冲击波如同咆哮的浪潮,顺着衍天盘与迟闲川之间的炁息链接,汹涌反扑!
“噗!”迟闲川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逆血猛地喷出,点点猩红洒在玄色的衍天盘边缘,瞬间被那诡异的黑红雾气吞噬。
“闲川!”陆凭舟心脏骤缩,扶在迟闲川腰后的手掌几乎陷入他的衣袍,渡入的真元瞬间提升到最大,同时左手灵诀再变,试图切断那道被强行撑大的灵机链接!
但他脸色也瞬间苍白了几分,显然这邪力的反噬远超预期。他眼中的沉稳被罕见的焦灼取代,不是因为眼前的危机,而是因为身边人的状况,“断!快断开链接!”
那血雾凝聚的女子面孔张开没有牙齿的黑洞巨口,无声地“嘶吼”着,盘面震动几乎要将那沉重的玄木法器抛起!整片后院的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滞涩,连屋檐滴落的雪水都仿佛在半空凝固!长明灯的火焰被无形之力拉扯,跳动出妖异的青紫色!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制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她就在那仓库里!而且……她来了!不是虚影,是本体察觉到了!就在赶来!”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声极其细微、却穿透了遥远距离和建筑阻隔的、冰冷刺骨的低笑声,仿佛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
“呵呵……找到……你们了……”
声音非耳膜所听,而是如同毒蛇冰冷的芯子,直接舔舐着灵魂深处。迟闲川喷溅在衍天盘边缘的鲜血触目惊心,已被那片粘稠扩张的黑红血雾吞噬殆尽。盘中,那巨大狰狞、眼眶燃烧黑焰的女子面孔无声咆哮,恐怖的精神冲击如同滔天巨浪,顺着那被强行撑开的灵机链接,汹涌轰向迟闲川的精神核心!
“喀嚓!”
衍天盘核心,那枚流转着先天之炁的浅金色宝石应声炸裂!一道狰狞的裂纹贯穿了整个鱼眼!盘心旋转不息的太极阴阳鱼,如同心脏被掐住,瞬间死死停滞!
迟闲川身体微微一晃,嘴角又溢出几缕新血,但他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反而在那份因消耗过度带来的苍白底色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倦怠的嘲弄。他半眯着眼,看着盘中心那张因得手而更显狰狞的鬼脸,慢悠悠地抬手,用指腹蹭去唇边血迹,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啧。”他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动静这么大,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搁那儿藏着?一点静气都没有,也敢称‘仙门’?”他微微偏头,像是嫌那鬼脸过于吵闹,“吵死了。”
这态度,这语气,哪里像是一个刚被对方神念重创的对手?倒更像是一个被顽童吵到清净的世外高人。
对面的苏婉儿虚影似乎被这种无视激怒,那张空洞眼眶燃烧着黑焰的巨脸猛地扭曲膨胀!那无声的咆哮瞬间变成了更加歇斯底里的厉啸!
“臭道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撕碎他们!”冰冷刺耳的神念尖啸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盘面上弥漫的、如同实质般的黑红血雾猛地一卷,化作数条粗壮如儿臂、前端带着骷髅恶鬼虚影的腥风锁链,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死亡尖啸,竟从盘中逆流冲出!锁链直扑迟闲川和支撑着他的陆凭舟!这已不仅是攻击,更是一种宣告胜利的亵渎姿态。
“小心!”陆凭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凝重依旧,却并非畏惧,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守护姿态。他扶在迟闲川腰背的手掌依旧沉稳如山,源源不断地渡送着温润内息护佑其心脉,同时左手指诀闪电般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净心神符的青白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两人紧紧护住。
噗嗤!噗嗤!
数条鬼链狠狠撞在蓝色光幕上,爆开刺目的能量火花和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光幕剧烈震荡,陆凭舟身体也被冲击力带得微微一晃,但他眼神锐利,稳稳站定,只是眼镜镜片下的目光扫过迟闲川时,那份深藏的关切几乎凝成实质。“能扛住?别逞强。”
“小场面。”迟闲川甚至抽空对他扯了个苍白却极其敷衍的“放心”笑容,随即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向那咆哮的鬼脸。他眼神里的倦怠被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取代,如同看穿了对方布下的所有迷雾和虚张声势。
“苏婉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锁链撞击光幕的噪音,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借道’玩得挺好,可惜,终究是邪路。”
他沾血的右手随意抬起,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懒散,不疾不徐地在胸前扣出一个古朴而玄奥的手诀——那正是方才施展“阴阳倒转轮”的法印雏形!指尖渗出淡淡金毫毫毛般的光点,一股沛然莫御、浑厚磅礴如同山岳般沉凝的道家纯正罡炁,以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之势,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对天道伦常的绝对自信和对邪门歪道的本质洞察。
“太清至道,阴阳合流。”他甚至没再用那种气势逼人的低喝,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调说着,“你强借幽冥,驭鬼伤人,此非正道,乃悖逆天心之举。自身魂魄早已被阴煞蚕食,犹不自觉。”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那颗停滞在裂纹中的太极石鱼:“你引动阴兵煞气锁我,倒是省了我几分力气追寻的功夫——这叫作茧自缚。”
他指尖轻轻向前一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点破一个水泡,却蕴含着无可违逆的道则之威。
“既然你锁了这道桥梁……那就借你的‘桥’,还你该得的‘报’吧。”
“天地自然,道法归真。阴阳——逆溯还根!”
最后一个“根”字落下,他扣住法印的食指猛然屈指一弹!
不是猛力前推,更像是屈指敲在无形的琴弦上。
嗡——!
衍天盘心那停滞的、遍布裂纹的太极图,仿佛被无形道弦拨动,发出一声低沉悠远、却直抵本源的道鸣!
随即——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盘内那粘稠如实质的黑红血雾却猛地一滞!仿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泼入一瓢冰泉!那几条狰狞咆哮的鬼气锁链寸寸僵直,如同被冻住的毒蛇!
盘中心那张女子鬼脸上的狰狞咆哮戛然而止!原本燃烧着黑焰的空洞眼眶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甚至来不及再发出任何意念的挣扎或咆哮……
整个衍天盘内外交炽的庞大邪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确地捉住了核心的一点“引线”——那恰恰是苏婉儿用以控制阴兵、并贯穿神念链接的魂力本源!此刻,这股被迟闲川以精妙道法逆向引导的、代表着宇宙自然秩序的阴阳正炁,如同顺着电话线追溯的电波,毫无保留地、精准无误地沿着这条“引线”,沿着苏婉儿倾巢而出的恶念源头——溯洄冲去!
嗡——!!!
已经不是钟鸣!而是如同九天之上撕裂时空的恐怖尖啸!
仿佛沉寂的天地意志被瞬间点燃!
衍天盘上停滞的太极图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原本被苏婉儿鬼气强行镇压、死寂一片的阴阳轮像一台失控的精密仪器般,骤然开始——逆向旋转!
不是缓慢恢复!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混乱的、如同失控齿轮般疯狂反方向暴转!
轰!
盘心那浅金色宝石裂纹瞬间扩大!盘内弥漫的粘稠黑红血雾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陨石!剧烈沸腾翻滚!
就在这一瞬间——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锐惨叫,猛地从那盘中心狰狞咆哮的鬼面口中发出!那不再是冰冷的神念冲击,而是实体般的、饱含剧痛和难以置信的撕裂感尖叫!
疯狂逆向旋转的阴阳轮,引动了深埋在地脉、连接阴阳两界最本源的道则法理!这股力量被引导、被强制灌入苏婉儿通过盘面链接延伸而来的神念邪力之中!
这股正法之力,顺着那几条由苏婉儿自身邪法凝聚、尚未消散的鬼气锁链,如同逆向灌入管道的洪流,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溯源冲去!狠狠撞进了苏婉儿本体的精神意识深处!
她施展的“阴兵借道”,强行驱使那些滞留阴世的厉鬼凶魂,本就是建立在她用精血魂力为引、强行奴役的邪术之上。此刻,这股狂暴的、代表阴阳正序的规则之力逆冲其魂,瞬间如同滚烫的焦油,泼进了她用来操控阴兵的核心魂印!
那作用,无异于在她灵魂深处引爆了一道“天地敕令”!
敕令只有一个字:——反!!!
城西,“798艺术东区”深处,巨大的废弃旧仓库。
端坐于祭坛中央、面容因施法而扭曲的苏婉儿,眉心那代表魂印核心的诡异符文正红得刺眼。
突然!
“呃?!”她口中嗜血的冷笑瞬间凝固!眼中那对漆黑的漩涡骤然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剧烈颤动!
嗡——!!!
一股浩瀚、纯粹、仿佛带着煌煌天威意志的沛然正炁,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烙印的最深处猛然爆发!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她的肉身,而是像一枚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用来奴役、控制周围阴兵的核心魂印锁孔!然后——狠狠一拧!
道法:阴阳逆溯,溯的不是力,而是“理”!
她强行签订的、束缚阴兵的扭曲契约,在触及这道至精至纯、代表阴阳本源的“理”之逆流时,如同遇到了王水的薄冰!
嗤啦——!
那感觉,就像自己精心布置的蛛网被一根指头逆向拨弹,所有的丝线瞬间倒卷缠身!无数道由她精血魂力构成的、维系着对阴兵绝对控制的契约丝线,在她自身的灵魂深处——寸寸崩断!反噬的力量甚至远超契约破裂本身!
“噗!”
苏婉儿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猛地向后弓起!一大口混杂着浓烈阴煞魂力的乌黑污血,如同喷泉般从她口中狂飙而出!血中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烟气,那是她强行剥离、用以驾驭阴兵的部分本源魂丝,此刻竟被这逆冲的力道硬生生震散!
“啊!不……不可能!”凄厉到不似人声、带着极致痛苦和不甘的尖啸穿透空旷的仓库!她眉心那代表魂印核心的血色符文处,皮肉瞬间焦黑炭化!那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剧痛让她全身痉挛抽搐,连滚带爬地翻下祭坛!盘坐的姿态早已支离破碎!
祭坛上燃烧的黑色蜡烛如同被掐灭的蚊子,“噗噗噗”成片熄灭!熄灭的烟雾凝聚的鬼脸发出更为狂乱的哀嚎!
而这仅仅是她噩梦的开始!
失去了魂印契约的强行约束和控制,她身周那数百道阴兵虚影骤然停滞!它们空洞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里,“奴仆”的麻木瞬间褪去,被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恨、以及最原始的、对鲜活生魂与强大精气的饥饿本能所疯狂点燃!
它们缓缓地、僵硬地齐刷刷转向地上那个痛苦翻滚、魂力波动如同黑夜明灯般诱人的存在——那个刚刚还在支配、驱策它们,将它们的怨怒当作工具的“主人”!
低沉的、混杂着无数恶鬼饥渴喃语的“嗬嗬”声,如同死亡的交响前奏,在冰冷的仓库中隆隆响起!
数道距离最近、最为暴戾的阴兵身影,第一个挣脱了契约余烬的束缚,带着贪婪的恶风,无声无息地、却无比迅猛地——扑向了那个再也无法束缚它们的存在!
迟闲川的手段,从来不是狂暴的轰击,而是精妙地牵引规则之力,借力打力,让对手在自己的恶果中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