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已化为纯粹的混沌。

    黑暗能量与破碎的元力光流撕扯着空间，黑化魔兽的残骸与天使的羽翼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创世神正抬手挡开伊莱恩挥来的一击，下一秒，两道身影如流星般直直砸落——正中他后背。

    “诶？”伊莱恩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眨了眨，盯着突然多出来的两人，“又有新玩具了！”

    “谁这么不礼貌……”米歇尔揉着后脑勺从尘土里支起身，一抬头，视线扫过C和派厄斯。

    C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笑着挥了挥手：“好久不见～”

    派厄斯却僵在原地，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幻影。

    还没等他开口，这个世界的派厄斯已经赶到了现场。

    两个派厄斯相互警惕着打量着彼此。

    你根本没顾上他们，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笑着朝你挥手的人。

    下一秒，你已经冲上前，扬手狠狠扇了过去——

    “你到底瞒了什么？！”

    巴掌声清脆地炸开，连空气都静了一瞬。两个派厄斯也不吵了，众人纷纷看向你。

    伊莱恩好奇地歪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你的，眼神里满是天真的探究。

    C偏着脸，指腹蹭了蹭发麻的嘴角，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这么多人在呢……说打就打，我不要面子的嘛……”

    “再来一巴掌要不要啊？”你抬手又要挥下，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先别打，先别打……”他往你手里塞了几支泛着微光的药剂，“正事儿要紧。”

    “这是什么？”你盯着掌心冰凉的玻璃管。

    “这可得感谢‘无私奉献’的犬牙海盗团呀～”C眨眨眼。

    你一怔——是当初取符文圣裁时遇到的那个海盗团？他带走犬牙去研究是为了这个？

    “好吃的～？”伊莱恩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要！”

    “当然有你的份——”

    话音未落，伊莱恩张嘴一吸，连药剂带C的手一起吞了进去。

    “……诶？”C愣愣的看着周围黑漆漆的，这是在伊莱恩的身体里？

    “C——”话音没落下，你也被伊莱恩一口吞下。

    你们两人在伊莱恩体内面面相觑。

    “别这副表情嘛……看到我很意外？”C凑近你一些，周围黑漆漆的，他的眼睛却亮亮的。

    “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你躲开C伸出的手。

    见你这副样子C凑近弯下腰直视着你的眼睛，“真生气啦？”

    “我发誓……我从来没骗过你……真的～！”

    “别生气了好不好啊……好姐姐？……好妹妹？……宝贝？”

    “别贫了，”你伸出手推开他的脸，“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C被你推开也没恼而是趁机轻轻拉住你的手腕亲了亲你的脉搏。“着什么急，我好想你呢。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他借力把你拽到怀中。

    你看着那双和你同源的眼睛有些无奈，“少来腻歪……”

    话还没说完，一阵刻意的咳嗽声音打断了他。你瞬间推开了C。

    “咳咳……注意场合。”创世神看着眼前两人，颇为无奈地扶额。

    祂刚刚“不慎”被伊莱恩吞入，一进来就撞见这场面，实在让祂有些震惊。

    紧接着，两个派厄斯也被吞了进来。

    “我才是真的——”

    “我才是——”

    两人连落地都没站稳，争吵已经继续。

    创世神挑了挑眉，“……别打架别打架嘛～都是真的……”

    “啊——！”艾蒂惊叫着坠落。

    C张开双臂仰头：“诶呀～别怕，我来接着你——”

    话音未落，艾蒂与他张开的双臂完美错过，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痛痛痛……！”她揉着脑袋爬起来，“你不是说接住吗？！”

    C躲开她气得翘起的呆毛：“咳咳……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不到片刻，这处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已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伊莱恩体内汇合了。

    人挤人，空气都显得稀薄。

    你被挤在两个派厄斯中间，动弹不得。

    “打一场，活着的才是唯一的！”

    “打就打。”

    争吵声在你头顶嗡嗡作响，两人甚至开始推搡，把你夹得更紧。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衣服下身体的温度。

    “别吵了！”你终于忍无可忍，“幼不幼稚？！有什么好争的——两个都一样让人讨厌！”

    你伸出拳头，左右两个派厄斯，一人揍了一拳。

    似乎是没料到你居然敢揍他们，两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向你，就连皱眉的角度都一样。

    “你找死吗？”两人异口同声。连音调和停顿都一模一样。这下，连他们自己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一眼，又嫌恶地同时别开头。

    “所以，我们怎么出去？”你下意识看向C。

    “这样。”C摔碎药剂，液体触及黑暗的瞬间发出腐蚀般的嘶响。

    伊莱恩的惨叫直接从你们所在的“胃壁”深处挤压出来。空间剧烈抽搐，所有人被狠狠甩向彼此。

    “剂量够了，”C在一片混乱中抓住你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小心。”

    “……这药剂能削弱黑暗侵蚀……虽说只是暂时压制，但如果剂量足够大——”

    “能彻底清除？”你余光瞥向阿奇尔和埃尔。

    “……倒是可以卡个bug，”C晃了晃瓶子，“把西瓜大的麻烦，暂时缩成芝麻大小……”他边说边递给阿奇尔一支药剂。

    话音未落，阿奇尔已经毫不犹豫地将药剂注入自己脖颈。一瞬间，脸上那些可怖的黑色纹路肉眼可见地褪浅了些许。

    “没事，我还能撑——”埃尔拒绝了C递过去的药剂。

    C无奈的叹了口气，“放心吧，药管够哦～需要再来几针吗？”边说边扎下针。

    你微微皱眉，看着他扎到自己手臂上的药剂：“扎他不是扎我。”

    C愣了一下，“诶呀～年纪大了，视力有点不好……”

    药剂注入的刹那，埃尔脸色煞白，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像被架在火上炙烤般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周围的空间迅速萎缩。

    伊莱恩的惨叫几乎撕裂耳膜——下一秒，所有人都狼狈地摔回战场的地面上。

    C为了将你推出波及范围，手臂衣袖被能量撕裂。你瞥见他小臂上一闪而过的皮肤——布满深色斑点与松弛皱纹，像一截枯老的树皮。

    他迅速拉下袖子，但你们目光相撞，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狼狈的躲闪。

    周围的黑化魔兽仿佛失去支撑般接连爆体，化作一滩滩污浊的黑水。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伊莱恩蜷缩在远处，身体剧烈颤抖，祂死死盯着你们，那眼神让人心头一紧。

    你看着眼前濒临失控的伊莱恩，额角隐隐作痛。是刚刚的药剂……？

    你抬手，掌心“噼啪”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

    伊莱恩漆黑的眼睛转向你，里面翻涌的混乱和痛苦似乎停滞了片刻，变成了某种孩童般的茫然和……委屈？

    “……疼……”祂的声音细弱下去，带着颤音，“好疼……”

    “当然会痛。”C在你身后凉凉地接话，“跟往伤口撒盐一个道理——疼就对了，证明有效。”

    看着哭起来的伊莱恩你眉头紧皱，“你少说两句。”

    C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嘴角却勾着笑，眼神落在你绷紧的背上。

    “现在怎么办？”艾蒂眉头紧锁，“总不能在这儿干站着看祂哭吧？”

    埃尔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声音：“老姐，小声点……祂看过来了……”

    果然，伊莱恩的视线慢吞吞地移到了艾蒂身上，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开口：

    “红色的……喜欢……”

    艾蒂一愣。

    下一秒，伊莱恩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老姐小心——！”

    埃尔的声音和一道赤红的矛影同时抵达。

    “铛——！”

    金属交击的刺耳爆鸣炸开。

    派厄斯不知何时已挡在艾蒂身前，长矛横架，拦住了伊莱恩。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看什么看？在这发呆等死吗？！”

    另一个派厄斯几乎在同一瞬出现在伊莱恩侧方，一拳狠狠砸在祂凝聚的躯体上！

    黑暗如沥青般溅开，却又迅速回流。

    “这东西……打不散！”他啐了一口，甩了甩沾上黑暗的手腕，皮肤传来细微的灼痛感。

    伊莱恩受击，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悲鸣，攻势却愈发狂乱，巨大的能量从祂体内爆发，无差别地抽向四周。

    “这样下去不行……”C躲在你身后。“想办法控制住祂。”

    “怎么控制，抓都抓不住……”你看向他，恍惚中你好像看到他的皮肤多了些皱纹。

    “？”

    “别看我，看祂……”C轻轻扶住你的脑袋，让你看向伊莱恩。“黑暗的本源……”他边说边把自己体内的元力传输到你身上。

    你的视线一瞬间的恍惚后，周围的人开始透明，反而出现了许多散发着微光的核心。

    元力核心？！

    “摧毁核心……”C的声音就在你耳边。

    话音未落，创世神轻轻按住C搭在你肩上的手。“……别这么粗暴。”祂拍了拍你的肩膀。

    “……不必紧张。”米歇尔的目光转向你和C，“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也明白你们想要改变什么……”

    “……但这一切，不能更改。”

    黑暗的能量侵蚀着四周，你竭力稳住身形。

    “……历史不容动摇。我的‘孩子们’，不能白白牺牲。”

    无数光点自祂周身浮现，恍惚间，你仿佛看见了流泪的塞西莉亚，还有那些陨落于此的天使。

    “什么叫牺牲？！”你猛地抓住米歇尔的手，连祂周身的光点都随之一颤。

    “你告诉我，牺牲到底是什么？！你死了——也不过是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死去的人而已。”

    “那么多人为了你、为了这个世界送命，你现在却说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一走了之——”

    你死死攥紧祂的手，声音几乎嘶裂。

    “那留下来的人呢……我们怎么办？！”

    看着你固执的模样，米歇尔竟轻轻地笑了。

    身为创世神，祂深爱这个世界——爱每一寸初生的枝叶，爱每一片凋零的花瓣。

    更爱这些，由祂亲手创造的孩子们。

    可即便是神，也有无能为力之时。比如，祂无法擦去自己落下的“眼泪”，只能任由它们涓滴成流，汇聚成河，最终沉默地奔向大海。

    作为神明，或是作为父亲，祂都难以称得上成功。

    命运如同弥漫的雾霭，又如连天的飞雪——站在此端的人望不见彼岸，站在彼端的人寻不到归途。

    而立于此刻的祂，必须向前走去。

    为何？

    为了祂所创造的世界，为了祂的“孩子们”。

    也为了，终有一日，能亲自拭去那些‘泪水’。

    米歇尔轻轻抚上你的脸颊，指尖微凉，却带着温柔。

    你怔然。

    “别怕。”祂的声音像拂过时光的尘埃。话音落下时，周遭万物瞬间陷入静止。

    你看见艾蒂张开双翼，以身为盾。

    你看见埃尔在翻涌的黑暗中沉浮，侵蚀已重新攀上躯壳，唯独那双眼睛，还亮得像不灭的星。

    你看见那两个争执不休的派厄斯，此刻背抵着背。

    你看见兰斯特单膝跪地，指节扣入焦土，血丝爬满眼白，暗痕在他脸上蔓延——可他仍撑着。

    最后，在一切景象的尽头，你看见C向你伸出的手。

    那只手穿越了混乱，牺牲与凝固的时间，固执地朝你伸出。

    “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