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之外,赛勒克恩看着拦在身前的雷德与祖玛:
“两个连神域都未曾触及的蝼蚁……也敢阻拦我的去路?”
“是嫌命太长,还是对你们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愚忠到了失去理智?”
他虽然在与嘉德罗斯的激战中消耗巨大,身上带伤,但属于力量神使压迫,依旧压着他们。
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废话少说,”雷德随时准备进攻,“嘉德罗斯大人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祖玛没有说话,手中长剑微微低垂。
“愚蠢。”赛勒克恩不再多言,抬手虚握。
元力引动了赤焰山的地脉。
他们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灼热的岩浆如同受到召唤,从裂缝中冲天而起,向两人噬咬而去。
“雷德!”祖玛避开岩浆的扑击。长剑挥舞,斩向岩浆的能量核心。
雷德则选择了硬扛。破损的手臂爆发出红光,一拳狠狠砸向地面。
狂暴的力量与地脉冲击正面碰撞。
轰隆!
以雷德为中心,地面猛地向下塌陷,蛛网般的裂纹蔓延,那几条扑向他的岩浆被震得微微一滞。
但他自己也被反震力震得机械臂上火花四溅。雷德半步未退,反而借着反冲力,直冲赛勒克恩。
“祖玛……掩护……”
祖玛心领神会,剑势陡然一变,无数道青色的风索缠向赛勒克恩的四肢与身躯。
虽然无法真正困住神使,却足以让祂的动作出现片刻的迟滞。
赛勒克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对付这两个难缠又不怕死的家伙,无法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他挥动拳头,直接地砸碎了缠绕而来的风索,又抬手挡住了雷德一记重拳。
拳臂相交,雷德再次被震飞,落地后一个翻滚后才站稳就立刻再次进攻。
祖玛的剑风如影随形,逼得祂不得不分心应对。
两人配合默契,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悬殊。
赛勒克恩渐渐失去了耐心,一拳震开雷德,另一只手凌空一抓,将祖玛袭来的数道风刃捏碎,反攻。
“噗!”祖玛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烧红的岩石上,长剑脱手。
“祖玛!”雷德不管不顾地再次冲向赛勒克恩,试图用身体挡住祂追击祖玛的路线。
“碍事!”赛勒克恩眼神冰冷,一脚将雷德踢飞,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摔落在祖玛不远处。
赛勒克恩看也不看重伤的两人,迈步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动之时——
无数道剑光,几乎同时从他侧后方袭来,直指他的要害。
赛勒克恩悚然一惊?!
——十分钟前,石板内。
石板内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心慌的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绝对的虚无与寂静。
嘉德罗斯的身影漂浮在这片纯白之中,金色的元力如同火焰般在他周身燃烧。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纯白之中,光影缓缓汇聚。
一个眼神中带着悲悯与疲惫的身影,悄然浮现。
“你终于来了。”白裁决,或者说,被封印于此的裁决神使的另一半,轻声开口。
祂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也透着无尽的孤寂。
“我?”嘉德罗斯金眸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气息古怪的神使。
“你认识我?还是说,你等的是任何一个闯进来的倒霉鬼?”
“我等待的,是足以承载‘裁决’之重的容器。”
白裁决的目光落在嘉德罗斯身上,“你……勉强合格。”
“容器?”
嘉德罗斯的怒火瞬间被点燃,金发无风自动。
“就凭你也想支配我?!痴人说梦!”他不再废话,大罗神通棍狠狠砸向白裁决。
白裁决轻轻叹息,并未硬接,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易避开了这狂暴的一击。
“反抗是无用的。我需要离开这里,去纠正另一个‘我’犯下的错误,去终结这场荒谬的轮回。”
“你的身体,是必要的桥梁。”
白裁决抬手,纯白的光芒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嘉德罗斯。
“做梦!”嘉德罗斯周身元力暴涨,将靠近的白色锁链震碎。
他攻势愈发狂猛,棍影漫天,将这片纯白空间搅得动荡不安。
他讨厌被支配,讨厌被安排,更讨厌这种仿佛命中注定般的‘容器’说辞!
白裁决也不再一味闪避,与嘉德罗战斗激烈。
就在战斗陷入白热化之时——
“请不要,在打了!”安莉洁的声音出现。
嘉德罗斯动作微一顿,但狂怒并未平息,攻势未停。
紧接着,两道身影强行插入了战团!是赞德和安迷修。
“要打出去打!在这里内讧,等着被外面那几个老家伙一锅端吗?!”赞德没好气地吼道,试图分开两人。
安迷修则拦在嘉德罗斯侧面,沉声道:
“嘉德罗斯,请先冷静!我们是为了寻找被封印的裁决神使而来,或许……可以谈谈!”
“谈谈?”嘉德罗斯一棍逼退安迷修,金眸赤红,“就凭你们?!”
白裁决暂时停手,眼眸扫过新来的三人,在安莉洁身上略微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请不要再打了!”
安莉洁再次提高了声音,这一次,她喊出了一个名字:
“是布莱尔——布莱尔需要我们的帮助!”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在苦战!我们在这里消耗时间,是在辜负她的信任和所有人的牺牲!”
你的名字,像是一盆冰水,骤然浇在嘉德罗斯沸腾的怒火上。
他狂暴的动作猛地僵住,扭过头,金眸死死盯住安莉洁:
“你说什么?她……怎么了?”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那份不顾一切的狂躁明显褪去了不少。
白裁决也微微侧目,似乎对这个名字有所感应。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安迷修迅速将外面的情况,包括神使的威胁、元力衰减、众人的计划,以及他们寻找白裁决的目的,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所以,另一个‘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白裁决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悲凉,“他执意要延续那条充满牺牲道路……”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来对抗裁决神使,结束这一切。”安迷修诚恳道,“但是,占据他人身体的方式,在下...无法接受。”
白裁决沉默了片刻,眼眸扫过四人。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我被封印于此,意识与这部分残缺的神格无法长时间脱离这片区域。”
“若要离开,必须有一个能够承载神性的容器进行‘凭依’。”
“并非夺舍,更像是……短暂的共生与引导。即便如此,对容器本身的负担也极大。”
需要凭依……且负担巨大。
四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嘉德罗斯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但让他自愿当‘容器’,哪怕只是临时,也触及了他的雷区。
安莉洁看着白裁决,又看了看赞德和安迷修,忽然上前一步。
“用我的身体吧。”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的能力消失了,但我的身体和元力基础还在。而且……我是遵循您的指引到此的。”
“安莉洁小姐!不可以!”安迷修立刻上前阻拦,脸上写满不赞同,“这太危险了!”
“让在下来吧!”
赞德看着安莉洁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安迷修,忽然嗤笑一声,揉了揉自己那头绿发,像是做出了什么麻烦的决定。
“行了,小圣女,一边待着去。”他走上前,挡在安莉洁身前,面对白裁决,脸上又挂起笑容,“要用身体是吧?用我的。”
“师兄!”安迷修急道。
赞德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瞥了一眼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现在元力不稳,风险很大。小圣女嘛……太弱了,估计扛不住。”他顿了顿,看向白裁决,“我年纪最大,个子也最高。天塌下来,总得有个高的先顶着,不是么?”
“少废话了,要怎么做,快点。外面还有个傻丫头等我呢。”
白裁决凝视着赞德,似乎在评估他的灵魂与意志。片刻后,祂缓缓点头:
“你的灵魂……有被‘修正’过的痕迹。不过,确实……是合适的选择。那么,如你所愿。”
赞德闭上眼,低声骂了句什么,随即身体微微一颤,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的眼眸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属于神使的光泽,但属于赞德的惫懒神态却奇迹般地保留了大半。
“感觉……真够怪的。”‘赞德’活动了一下手腕,嘟囔道。
没有更多时间适应。石板内的空间开始波动,一道光门在他们面前打开。
“走吧。该出去了。”
……
赤焰山。
当几人从石板中冲出时,看到的正是雷德和祖玛重伤倒地,赛勒克恩即将对两人下杀手的危急时刻!
“赛勒克恩——!”嘉德罗斯后发先至,一棍砸在赛勒克恩仓促回防的手臂上。
轰!
赛勒克恩被这含怒一击砸得踉跄后退,手臂传来骨裂的声响。
他惊怒交加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几人,尤其是目光落在‘赞德’身上时,感应到了那熟悉的气息,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你竟然……!你怎么会在石板里!赛里欧斯那家伙居然把石板换了......”
“速战速决。”安迷修低喝一声,凝晶流焱双剑出鞘,配合着嘉德罗斯的狂攻,从侧翼袭向赛勒克恩。
安莉洁用冰锥干扰着赛勒克恩的移动。
而‘赞德’……或者说白裁决,并未直接参与猛攻。只是站在原地,元力以祂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股力量大幅削弱了赛勒克恩的主场优势和元力恢复速度。
此消彼长!
嘉德罗斯越战越勇,力量在愤怒意志驱使下发挥得淋漓尽致。安迷修的剑也死死缠住赛勒克恩。
赛勒克恩本就在与嘉德罗斯先前的战斗中消耗巨大,又遭突袭,此刻在白裁决的规则压制下,更是左支右绌,败象已露。
终于,嘉德罗斯抓住一个破绽,一棍狠狠砸在赛勒克恩胸口。
“噗——!”赛勒克恩喷出一大口带着黑色雾气的鲜血,气息急速萎靡,半跪在地。
嘉德罗斯眼中厉色一闪,举起大罗神通棍,就要给予最后一击。
“等等……”‘赞德’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赛勒克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力量神使。
眼眸中,没有胜利者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赛勒克恩,你败了。”‘赞德’缓缓道,声音带着双重回响。
“这几百年,流了这么多血,死了这么多人……孰对孰错,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
赛勒克恩抬起头,沾染血污的脸上满是不甘,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看看你自己。”‘赞德’指向赛勒克恩身上那些被黑暗侵蚀的伤口。
“黑暗的侵蚀,早已深入你的神格与灵魂。”
“你以为不断更换‘容器’,追求更强的力量,就能摆脱?”
“不,它只会如附骨之蛆,随着你的灵魂一起转移,直到将你……连同你追求的一切,一同蚕食殆尽。”
赛勒克恩身体微微一震。
“创世神……不会回来了。”‘赞德’的声音低沉下去,“祂选择了另一条路,留下了这个满是伤痕的世界。”
“……那个建立在无尽牺牲与绝对控制上的‘新世界’……真的是你们……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看看这正在崩塌的一切,看看那些还在为了渺茫希望而战斗的凡人……”
“那样的‘新世界’,除了永恒的荒芜与寂静,还有什么?”
赛勒克恩眼中的不甘、愤怒、执念……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黑暗侵蚀的双手,又抬头望向赤焰山猩红的天空,仿佛透过这片被隔离的绝地,看到了过去神殿的光辉,看到了创世神温和的笑容......
也看到了这几百年来,在神使默许或推动下,无数生命如烟花般绽放又湮灭……
祂追求的,到底是力量?是秩序?还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有他在的“家”?
原来,从一开始,路就走错了。
不,或许从创世神陨落,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路,都指向了绝望的终点。
区别只在于,是清醒地走向灭亡,还是在疯狂的幻梦中粉身碎骨。
赛勒克恩眼中的神光,彻底黯淡下去。
他不再抵抗,周身的神力如同溃堤般消散,黑暗的侵蚀失去了凭依,也加速了祂身躯的崩解。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那里,望着天空,直到身躯化为点点带着余烬般红光的神性尘埃,缓缓飘散在赤焰山灼热的风中。
力量神使,赛勒克恩,于此……寂灭。
战斗结束了。
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沉重的寂静,以及远处依旧传来的空间崩塌声。
嘉德罗斯收起大罗神通棍,看向重伤的雷德和祖玛,眉头紧锁。
安迷修和安莉洁连忙上前查看两人伤势。
‘赞德’——白裁决默默地站在那里,纯白的眼眸望向虚空,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