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空星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气象局发了七次预警，但嘉德罗斯还是照常出现在训练场。雨水砸在穹顶，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大罗神通棍破开雨幕，带起一片细密的水雾。

    侍从官撑着伞站在场边，欲言又止。

    殿下已经连续训练了四个小时，这不符合王室健康管理规范。但没人敢上前劝。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殿下今天，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他的动作依然精准，元力依然，每一棍都带着足以粉碎标靶的力量。

    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在等什么？

    嘉德罗斯收棍而立。

    雨水顺着他的金发往下淌，滑过眉骨，下颌，最终没入领口。

    他没有擦。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屏幕暗着。

    没有任何消息。

    他把通讯器塞回口袋，力道重得像在和什么东西置气。

    侍从官小心地开口：“殿下，联邦那边发来一份东征战役的情报共享……”

    嘉德罗斯的指尖顿了一下。

    “放那儿。”

    “是。”

    侍从官把数据板放在场边。雨太大了，他犹豫要不要再撑近一点。

    但殿下已经重新握紧了神通棍。

    “还有事？”

    “……没有了。”

    侍从官退下。

    走出训练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的圣空星王站在暴雨中央，周身金色的元力蒸腾成雾，像一座沉默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殿下离开联邦总部时的样子。

    也是这种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东西。

    联邦总部。

    ......

    东征筹备会议第十八场。

    你坐在长桌尽头，看着全息星图上标红的漂流星域。

    “军备缺口还有37%。”军需部长推了推眼镜，“以目前的预算，无法在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舰队换装。”

    “各加盟国的援助意向呢？”

    “雷王星表示可以支援一批常规弹药，幻兽星承诺派遣医疗舰队，圣空星……”

    军需部长顿了一下。

    你抬眼。

    “圣空星怎么了？”

    “圣空星方面回复……还在评估。”

    你没有说话。

    长桌旁，几个部长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知道执行官大人和圣空星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虽然没人敢当面提。

    气氛有些微妙。你放下手中的笔。“下一项。”

    会议继续。

    但你的视线，短暂地在星图那个金色的坐标上停留了两秒。

    ......

    凌晨一点。你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圣空星发来的军备采购协议。

    条款写得滴水不漏。

    价格、交付周期、售后维护——全部是标准的国际贸易协定格式。

    签名栏空着。你看了很久。这份协议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圣空星的军火贸易体系比联邦成熟得多，模板严谨，没有漏洞。

    问题是价格。

    那是市价。

    ——完全的市场价。

    你想起三个月前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把圣空星变成宇宙里最强的。”

    这是一个王者的宣言。

    而王者，不会在对等的贸易关系里给任何人打折。

    你把协议合上。

    又打开。

    然后又合上。

    窗外的星河流转，中心星域的灯火彻夜不熄。

    你忽然想给他发条消息。

    不是谈军备，不是谈合作，只是——

    只是什么呢？

    你也不知道。

    你打开通讯器。

    收件人：嘉德罗斯

    光标闪烁了很久。

    最后你发的，是：

    【雷光花嫁接技术成熟吗？】

    发送。

    ——你对自己说，这是为了联邦未来的生态修复项目做技术储备。

    ——非常正当的理由。

    三分钟后，他回了。

    【嗯。】

    【上次嫁接活了七株。咬断两株，还剩五株。】

    【还在开？】

    【还在开。】

    【电弧明显吗？】

    【晚上看像萤火虫。】

    你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你又发了一条。

    【煤球呢？】

    【胖了。】

    【照片。】隔了几秒。一张图片发了过来。

    画面里，一只圆润的黑猫正趴在王座上，四仰八叉，肚皮朝上，睡得人事不省。

    背景是圣空星王宫的议会厅。

    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没问你要联邦的技术储备做什么。你也没问他为什么把猫养在王座上。

    对话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军备协议收到了？】

    【嗯。】

    【有问题？】

    【没有。条款很专业。】

    【那怎么不签？】

    你看着这行字。

    怎么不签？

    ——因为太贵了。

    ——因为联邦的预算不够。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找你只为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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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你离开那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

    ——你说你会把圣空星变成最强的。

    ——你说你不想被束缚。

    ——你说——如果我把联邦搞成软绵绵的泥潭，你会来“纠正”我。

    ——那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向你低头？

    你打了很长一段话。

    然后全部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预算在审。】

    发送。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最后他的回复是：

    【审多久？】

    【不知道。】

    然后他说：【东征不是快开始了？】

    你攥着通讯器，指节泛白。他当然知道东征快开始了。全宇宙都知道。

    漂流星域的战线每天都在拉长，伊莱恩残党的抵抗比预想中更顽强。你需要军备，需要战舰，需要一切能快速投入战场的资源。

    你只是……

    开不了口。

    对话框里，光标还在闪烁。

    然后他发来了一条。

    【军备的事，我让内阁重新评估。】

    你愣了一下。

    【什么？】

    【圣空星对联邦东征的战略意义，内阁之前评估得不够充分。】

    【……你认真的？】

    【我像是开玩笑？】

    不像。

    你太了解他了。他从来不开这种玩笑。但他也从来不是会为了“战略意义”妥协的人。

    你盯着那行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你打了三个字：【为什么？】

    发送。

    这次他没有秒回。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你看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看着它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然后他的回复终于来了。

    【圣空星的军火库存需要周转。】

    【……】

    【顺便。】

    【？】

    【你那边太慢了。】

    【等你的预算审完，东征早打完了。】

    你看着这行字。然后你忽然笑了一下。旁边的裁判球吓了一跳，电子眼闪烁了两下，似乎在困惑“执行官大人为什么对着空气笑”。

    你没有解释。

    你只是在对话框里输入：

    【那你们内阁要重新评估多久？】

    【三天。】

    【三天能走完流程？】

    【我是王。】

    你顿了一下。然后你发：【好。】

    【那三天后我把协议发回来。】

    他回：【嗯。】

    对话框又安静了。

    你看着屏幕。

    忽然想起他离开那天，金眸亮得灼人。

    他说：“而你，最好别把联邦搞成软绵绵的泥潭。”

    你说：“所以这是挑战书？”

    他说：“随你怎么理解。”

    现在想来——

    那确实是一封挑战书。但挑战的内容，或许不是他所说的那些。

    你在凌晨两点的办公室里，对着通讯器屏幕，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你打了。

    删除。

    打了。

    删除。

    最终没有发出去。

    你把通讯器按灭，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星河依旧流转。

    你闭上眼睛。

    ——

    三天后，圣空星内阁的“重新评估”结果准时送达。

    结论是：圣空星愿以“战略合作特惠价”向联邦提供东征战场所需的全部军备。

    价格比市价低了将近三分之二。

    协议附件里还附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支援方案——包括派遣圣空星现役工程师团队协助联邦舰队完成装备适配。

    你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份协议坐了很久。给嘉德罗斯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内阁的“战略评估”挺有魄力。】

    他回：【当然。】

    你看着那个理直气壮的“当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根本不是内阁评估的结果。

    这是他的决定。

    王冠的重量，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落在你面前。

    你又发了一条：【谢谢。】

    发送。

    这次他回得很快。

    【谢什么。】

    你看着那三个字。

    是啊，谢什么呢。

    谢他愿意以近乎赔本的价格支援联邦？

    谢他在你开不了口的时刻，主动给了你一个台阶？

    还是谢他——

    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他依然在。

    对话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发了一条：【东征的时候，别死在前线。】

    你愣了一下。

    【为什么？】

    【欠的尾款还没结。】

    你看着这行字。窗外，中心星域的灯火依然明亮。

    你打字：【知道了。】

    发送。

    你把通讯器放在桌上。

    心跳有点快。

    ——

    圣空星王宫。

    嘉德罗斯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知道了。】

    没有“你也是”。没有“我会小心”。甚至没有一个标点。

    但他知道，你收到了。他把通讯器放到一边。抬头。窗外的雨季还在持续，雨水顺着穹顶玻璃蜿蜒而下。

    煤球从王座底下探出脑袋，轻盈地跃上扶手，拿脑袋蹭他的手腕。他低头，揉了揉它的耳朵。猫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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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说：“她说知道了。”

    猫当然不会回应。

    他也没期待回应。

    他只是想把这句三个字的话，对着某样东西，说出口。

    ——

    【联邦内部匿名论坛】＞＞【深夜专区】＞＞【新帖】

    【标题】深夜巡逻路过执行官办公室，看到一幕……

    【不想加班】 发表于 星历二年十二月六日 00:17

    楼主今晚值夜班。凌晨十二点左右，路过执行官办公室。灯亮着。这很正常，执行官大人经常加班到很晚。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她站在窗边，拿着通讯器。居然在笑。

    楼主不敢多看，赶紧溜了。

    【1楼】 瓜田里的猹

    这题我会！！肯定是圣空星那位！！

    【2楼】 今天嗑到真的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深夜互发消息！！好甜！！

    【3楼】 白马王子在哪里

    好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4楼】 登格鲁星的希望

    可能是“晚安”之类的？

    【5楼】 召唤师从入门到放弃

    如果是圣空星王，大概只会发“……嗯”？。

    【6楼】 今天嗑到真的了吗

    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圣空星王每天深夜都发“什么时候下班”，然后她回“快了”？

    【7楼】 不想加班

    @今天嗑到真的了吗 你怎么知道！！

    【8楼】 今天嗑到真的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这是我嗑cp的直觉！！

    （该帖共有687条回复）

    ——

    一个月后。

    东征舰队完成集结。

    你站在旗舰舰桥上，最后一次确认作战方案。

    通讯兵报告：“执行官大人，圣空星舰队已抵达预定接应坐标。”

    你点头。

    “各舰就位。准备跃迁。”

    舷窗外，无数战舰的尾焰点亮了深空。你的手按在指挥台上。某一瞬间，你的视线掠过星图角落里那个金色的坐标。

    那里有一支舰队。

    那里有一个几个月没见面的人。

    你收回目光。

    “跃迁启动。”

    ——

    同一时刻。

    圣空星舰队旗舰。

    嘉德罗斯站在舰桥中央，金发束起。

    副官请示：“殿下，舰队已进入战备状态。是否向联邦旗舰发送联通讯号？”

    他沉默了几秒。“……不用。”他转身，走向指挥位。“按原计划推进。”

    舷窗外，漂流星域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的手，在指挥台的边缘停留了很久。无名指根，那枚看不见的戒指，在那里压着。

    ——

    联邦与圣空星的通讯频段，在这一天短暂地亮起过几次。

    战术协调。坐标确认。敌情通报。

    全是公事。

    全无冗余。

    但每一句公事公办的对话背后，都有一些没有被说出口的话。

    “旗舰位置确认。”

    ——我在这里。

    “编队保持同步。”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收到。执行。”

    ——知道了。

    东征的炮火，在这一天打响了第一轮。战报上不会记录任何私人情绪。但两个骄傲的人，终于用这种方式——再次并肩站在了同一片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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