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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4章 烫手山芋
    把病得快断气的真皇子当成质子送走,活活埋在了异国坟地。

    而那个脸上冒疹子的假皇子,疤刚结痂就被人扶上金銮殿。

    先帝哪儿想得到?

    孩子半年不见,脸长开了、声音变了,他还当是病后虚弱呢。

    最后一次,那孩子甚至没抬眼看他就低头应了声儿臣谢父皇。

    可现在回头一琢磨。

    萧渊远病愈之后,连自己小时候养的狗叫啥名都想不起来……

    哪儿是病糊涂了?

    根本就是换了个芯儿!

    杨安书额角汗珠直往下淌,手抖得差点捏不住纸。

    “王爷,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萧渊离眼神一凛。

    “照他说的办。”

    “那……皇上那边……”

    杨安书咬住嘴唇。

    “皇上那边,我早派了心腹盯得死死的,就等那火候一到,立马动手。”

    萧渊离压着嗓子。

    “全凭王爷吩咐!”

    杨安书腰弯得比虾米还低。

    萧渊离点点头,没多废话。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个人听见,咱们就都得掉脑袋!”

    话音刚落,他袍角一甩,大步往外走。

    杨安书还站在原地,一手攥着衣襟,手心全是汗。

    他暗自苦笑。

    一把老骨头了,临了临了,摊上这么个捅破天的大事。

    也不知道哪天一睁眼就没了,只盼着摄政王念点旧情,护住家里几个小的。

    他赶紧把那几份密信揣进贴身夹层,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后院,拉着夫人说了几句要紧话。

    话没讲完就又急匆匆出门去了。

    萧渊离没去弘安寺接王妃他们。

    半道上一拐,直接奔了闲云谷。

    这事太沉,他得先跟母妃透个底。

    谷里草木清润,贤太妃正蹲在青石阶旁侍弄一盆素兰。

    她指尖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浅褐色土粒。

    灰白长发绾得整整齐齐,身上是洗得泛软的素色绸袍。

    可一举一动,照样带着宫里头养出来的气度。

    她耳朵尖得很,人还没进门,她就笑着开了口。

    “哟,咱们摄政王今天倒有空?小妱呢?咋没一块儿来?哀家昨儿还腌了两坛子梅子酱,就等她来偷吃呢。”

    萧渊离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银剪,帮着修两枝斜出的藤蔓。

    贤太妃立刻把手一缩,笑骂。

    “可不敢!你那手拿刀拿印拿军符都行,剪花?剪秃噜了,我心疼一整年!”

    她把剪刀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行啦,别绕弯子了,说吧,又摊上啥烫手山芋了?”

    萧渊离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没达眼底,却让人心头一松。

    “还是母妃最懂我。”

    他垂手立在阶下,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

    贤太妃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点埋怨。

    “你是喝我奶水长大的,肚子里几根肠子我都数得清。又是因为皇上?是不是他又干傻事了?”

    她最满意这个儿子,样样挑不出毛病。

    唯独一条对那个皇上,硬是拎不清。

    明摆着这些年,皇上防他跟防贼似的。

    可萧渊离倒好,照旧披甲守边、清吏治,替人家把江山扛得稳稳当当。

    皇上不领情不说,反倒变本加厉,削他权、换他将。

    “儿子这次来,确实有大事要禀。”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前些日子,查到了一件关于皇上的事,天大的事。”

    “嗯?”

    贤太妃手一顿,兰花叶尖上的水珠晃了晃,没掉下来。

    她抬眼盯着儿子。

    “什么事儿?”

    萧渊离把来龙去脉,连同人证物证,一句没漏,全说了。

    贤太妃听完,脸一下子沉下来。

    半晌,她狠狠一拍膝头。

    “原来他根本不是先帝的种!”

    她咬着牙,胸口起伏。

    “渊离,你打算怎么收场?”

    萧渊离眸子一冷。

    “儿子保证,皇家的脸面一定保得住,谁敢乱来,我立马收拾他!这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娘您别上火。”

    贤太妃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对萧渊离是真放心。

    这孩子做事,向来靠谱。

    “但儿子还有一层顾虑:皇上在朝里盘根错节,文官结党、武将分派、内廷各司各管、外戚暗中把持钱粮,牵一发而动全身。想动他不是喊两句就能成的。我也不想因为这事儿,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挨刀子、掉脑袋。”

    贤太妃顺手把绣绷搁在边儿上,慢悠悠站直身子。

    “娘这儿倒有个法子,不用吵、不用打、不用流血,就能让皇上自己走下龙椅。不过嘛……那张椅子空出来以后,得有人坐上去。你,敢不敢接?”

    萧渊离呼吸一紧,眼睛都睁大了。

    “娘,您真有招儿?快说!”

    话音没落,贤太妃已转过身,默不作声往里屋走。

    萧渊离盯着她背影,愣在原地。

    没过两分钟,她又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卷明黄绸子。

    萧渊离一眼认出那是什么。

    贤太妃声音压得低。

    “先帝当年亲手写的诏书,留给你用的。”

    她把圣旨递过去,手指稳得很。

    “本来是预备你大哥闯下大祸时才拆封的。现在……时候到了。”

    萧渊离双手接过,抖开一看。

    “这下,你登位名正言顺,连门槛都不用跨,就直接上台阶。”

    贤太妃嘴角微扬。

    她目光沉静,落在萧渊离脸上。

    萧渊离嗓子有点发紧。

    他垂眸再看一遍诏书,才开口。

    “娘,儿子记住了。绝不让您跟父皇失望。”

    贤太妃点点头。

    “好。那就按咱们商量的来。娘信你,也挺你。这事,你放手去做。”

    萧渊离深深一躬,转身大步出门。

    贤太妃站在廊下,望着他背影一点点走远,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该摊开的牌,终究还是摊开了。

    萧渊离沉着脸回到弘安寺。

    如今这儿早不是什么清修地,彻彻底底成了他们自家人扎堆的地盘。

    皇上的眼线早被王妃一个个揪出来、清干净了。

    余妱正蹲在院子里逗清珞,小手一把薅住狐狸尾巴尖儿晃悠。

    清珞歪着头,耳朵抖了抖。

    见爹进门,嗖一下跳起来,抱着清珞就冲过去,一头扎进萧渊离怀里。

    “爹爹!你跑哪儿玩去了?妱儿数了三回月亮啦!娘也念叨你好几遍呢!”

    萧渊离一把将闺女托高。

    他低头亲了亲她额角,顺手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

    老父亲的心啊,当场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世上顶好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全得留给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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