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公主有什么事要问我?您尽管说。”
他挺直腰板,语气客气又实在。
余妱没接他这话茬,反而扭头朝门口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魏容哥哥,进来呗!”
门一开,魏容迈步就往她跟前凑。
秦书翊听见动静,抬头。
这一眼,直接把他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卡住了。
门口站着的那人,脸、眉、鼻子、下巴……
全是他自己的翻版!
他脑子嗡一声炸开,整个人懵得像被雷劈中。
不是幻觉吧?
袖子里的手猛地一拧大腿,疼得倒吸凉气。
得,是真的。
“……浩伊?”
魏容却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候在余妱旁边,
“哎呀,秦哥哥和魏容哥哥真像啊,难道真是血脉相连?”
余妱眨巴着眼睛,把两人来回瞅了两圈,奶声奶气开口。
“秦哥哥,我第一回见你,就觉得你俩像照镜子似的!你有个双胞胎兄弟是不是呀?”
秦书翊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眼里泛着水光。
“是有一个弟弟。五岁那年,爹娘带着我们走南闯北做买卖,路上人太多,一不留神就松了手,再也没找着。”
“这次来考武举,一半也是为了打听他的消息。”
魏容一直听着,没吭声,可目光悄悄落在秦书翊脸上,久久没挪开。
余妱伸手拍拍秦书翊胳膊。
“别难过嘛!你们站一块儿,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肯定是亲人!”
魏容心头猛地一跳。
亲人?
他从没想过这个词能落到自己身上。
余妱忽地坐直身子,小脸绷得认真。
“对啦,我爹说过,魏容哥哥是他捡来的!”
她仰起小脸,直勾勾盯着魏容。
“哥哥,你想不想知道,秦哥哥是不是你亲哥哥呀?”
魏容怔住,轻轻摇了摇头。
“我真不知道,我就想着天天守在公主跟前,护她周全。”
余妱对谁都挺上心。
魏容早年在暗卫营里摸爬滚打,身上没少挂彩。
旧伤叠着新伤,拖来拖去,身子骨早就亏空了。
可小公主从没嫌他麻烦,反手就给他配了一大堆调养方子。
他现在功夫突飞猛进,真得算上小公主一份功劳!
魏容心里早就下了死誓,命可以不要,小公主不能出半点差错。
至于自己老家还有没有爹娘兄弟,他压根儿没琢磨过这事儿。
但余妱偏不干看着。
她认准了,这事得管。
“魏容哥哥,就算秦哥哥真是你亲人,也不耽误你继续当我贴身护卫呀!咱有更靠谱的法子,验得明明白白。”
“滴血认亲?”
魏容嘴唇微动,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立马凑上来,眼睛都亮了。
余妱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一半吧。光靠水里滴两滴血?不准的。得加个关键东西。”
她麻利地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只瓷瓶。
今儿这事儿,她早几天就预备好了。
秦书翊压根儿不怀疑她,手心都冒汗了,就等着看眼前这人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弟弟。
余妱让下人端来一碗清水,往里倒了两滴药汁。
搅匀后,示意两人各刺指尖,滴一滴血进去。
秦书翊死死盯着水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喉咙都发紧了。
两滴血慢慢靠近、晕开,最后融成一团。
他当场红了眼眶,一步冲上去把魏容抱了个结实。
“浩伊……哥找你找得好苦啊!”
魏容被抱得有点懵。
打小一个人熬过来,连哥哥这个词都陌生得很。
这一抱,竟让他心头热乎乎的,鼻子也泛酸。
秦书翊松开手,抹了把脸,认真看着魏容。
“以前苦日子都翻篇儿了。往后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再吃一丁点儿亏。你不是一个人啦。”
魏容轻轻点了下头,眼圈微微发红。
余妱站在旁边,嘴角一直往上翘。
“行啦行啦,你们哥俩慢慢叙旧,我们先撤,不碍事哈!”
话音还没落,她一把拉住明昀骞的手腕,转身就溜。
“妱妹妹,天呐!原来魏大哥的亲哥真找上门来了?太让人高兴了!”
明昀骞牵着余妱的手,脚步慢了下来。
余妱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
“昀骞哥哥,今儿还去练功不?”
明昀骞眼尾一弯,笑得挺轻松。
“妱妹妹要是想出门转转,哥哥立马陪你,咱说走就走,不过你想去哪里呀?”
余妱嘴角立刻扬起来,一把拽住明昀骞的手腕,拔腿就往后头跑。
“昀骞哥,别问啦!等到了地方,你就全明白啦,嘿嘿!”
这会儿,秦书翊还陷在刚认回弟弟的劲儿里,心口热乎乎的。
他上下扫着魏容。
人比自己瘦一圈,皮肤也晒得深了点,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吃过不少苦头。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那股冲上眼眶的热意硬生生压回去。
“娘要是知道你活着,还和我相认了,准保高兴得睡不着觉。”
魏容听了,没接话。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叫出口那个哥字,更不晓得该摆出什么表情。
只轻轻应了声。
“哦……大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得回小公主那儿去了。她那边不能离人。”
秦书翊顿了顿,立马就懂了。
护主的差事,哪能儿戏?
再说,人家现在可是正经领了职、穿了甲的近身侍卫。
他心头那点舍不得,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换上温厚的笑。
“行,你快去吧!反正我眼下就住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回头就给爹娘写信,让他们也乐呵乐呵,尤其是娘,准保抱着信哭三回!”
他一直目送魏容背影拐过月洞门,才慢慢收回目光。
魏容脚步稳稳地走回小公主身边,重新站定。
心里头其实还是毛毛的,可他也清楚,日子就得这么过下去。
既然肩上扛着这份差,那就一寸不松地守好。
想到这儿,秦书翊又点了下头。
“去吧,有空哥哥再找你唠嗑。我先回家信,让爹娘放心!”
魏容嗯了一声,转身便走。
因皇上萧渊离打从登基就没娶过妃子,后宫冷清得能听见鸟叫。
余妱干脆挑了离平阳宫走路五分钟的一处小院子,在里头圈出一片地,打算种点真材实料的草药。
明昀骞蹲在田垄边,看着翻得整整齐齐的黑土,偏头问。
“妱妹妹,这忙活半天,是打算干什么呀?”
话音还没散干净,一道白影就从墙头跃下来,直扑余妱怀里。
她一个趔趄,直接坐进了新翻的软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