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化城里，一个孤零零的炮楼外面，虎子对讲机里的声音几乎是在吼：“40火，40火在哪？炮楼里是条大鱼，第二独立守备队的鬼子少将，别让他喘气！”

    

    “师长，我来！”一个排长应声吼道。他手下的战士们动作快得惊人，82毫米迫击炮的炮座“咚”地砸进土里，扛着40火的射手迅速寻找射击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和火箭筒齐齐指向那座已成孤岛的核心炮楼。

    

    虎子能及时杀到通化城下，本身就是一场硬仗。接到军长李文远“配合刘邦林，拿下通化”的死命令后，他带着一整个团玩了命地急行军，硬是在刘邦林率领的几百名地下军和义勇军弹尽粮绝、防线即将崩溃的前一刻，把旗帜插到了通化城外。

    

    没什么试探，虎子的打法简单粗暴但是有效，炮兵阵地一字排开，大炮开路，火箭炮洗地。顷刻间，通化城墙的一段就被猛烈的炮火覆盖、撕裂。炮火延伸的烟墙还没散去，虎子已抽出大刀片，嘶声怒吼：“全团。跟我上！” 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处涌入城内。

    

    在一处刚刚夺取的街垒后，虎子见到了满脸硝烟、军装破口的刘邦林。“刘队长，辛苦你们了。剩下的硬骨头，交给我的人来啃。” 虎子用力拍了拍刘邦林的肩膀。

    

    刘邦林抹了把被汗水和黑灰糊住的脸，眼神依旧锐利：“陆师长，通化城里的街巷、暗堡、鬼子据点，我们门儿清。让我们带路，这仗打得快，弟兄们伤亡也能少点。”

    

    虎子略微思考：“成，警卫连。”他回头喊，“你们的任务就一个：保护好刘队长和地下党的同志，他们少一根汗毛，我唯你们是问！。其他所有人，跟我继续砸乌龟壳！把剩下的鬼子据点，一个一个给我敲开。”

    

    “轰……轰……轰……”

    

    又是一轮集中炮击，那座顽固的核心炮楼在爆炸声中剧烈摇晃，射击孔终于彻底哑火。

    

    “突击队，跟我上。” 带队的排长一挥手。

    

    硝烟尘土尚未落定，一个班的战士手里清一色的波波沙冲锋枪，瞬间冲入炮楼残破的入口。里面传来几声零星的步枪还击声，旋即被冲锋枪狂暴的扫射声淹没。片刻，战士们拖着一具具穿着黄呢军服的尸体鱼贯而出。

    

    “报告师长，发现一个穿少将军服的！” 一名排长大声喊道。

    

    虎子眼睛一亮，立刻带着刘邦林赶了过去。一具腹部被炸开、肩章显示少将的尸体歪倒在瓦砾旁。

    

    “刘队长，你快认认，这老鬼子是不是河村三郎？” 虎子急问。这里只有长期在通化活动、甚至可能远远见过敌酋的刘邦林能确认。

    

    刘邦林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一下尸体的面庞和特征，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陆师长，这不是河村三郎。我去年在鬼子视察时见过他一面，比这老，脸也更瘦削。看这年纪和模样，倒很可能是他的参谋长。”

    

    “操蛋。” 虎子骂了一句，焦躁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老狐狸，真让他溜了。刘队长，通化周围，鬼子还有没有别的窝点？”

    

    刘邦林不假思索，显然早已将敌情刻在脑子里：“有，通化西郊，有一个直属的炮兵中队，装备4门75毫米山炮。位置离伪满第八军管区赵元仁的的第15混成旅驻地不远。鬼子信不过赵元仁，所以放了这个炮兵中队，既当火力支点，也当眼线。另外，西郊还有鬼子的两个无线电分队，负责沟通通化、辑安沿线各守备队。”

    

    “这就对了。” 虎子一拳砸在地图上，“咱们从北面猛攻，南面有姜怀柱策应，这河村三郎慌不择路，只能往西跑。 去找他的炮兵，还想裹挟赵元仁那个墙头草的混成旅保命，一营长。”

    

    “到。” 一名军官应声上前。

    

    “带上你的一营，给老子追。装甲车开路，三轮摩托带上火箭炮，炮弹带足，无人机给我升起来盯死前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跟西边的鬼子汇合！”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一营长敬了个礼，转身疾跑而去，顿时引擎轰鸣，一支机械化的追击部队向西卷去。

    

    处理完迫在眉睫的追击，虎子环视一片狼藉的城区，眼中狠色再现，下达了清理命令：“其余各营，以连排为单位，给老子筛遍全城。搜剿残敌，凡是鬼子，不论军属侨民，只要个头顶过摩托车轮子的，全部射杀。”

    

    “师长，高过摩托车轮子，是不是太……”。手下的团长觉得有些太妥当。

    

    看着旁边有些愣神的团长，虎子一脚踹过去“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不会把车轮子放平了量，能干就干，不能干老子现在就换人。”

    

    那团长一个激灵，立刻挺胸：“明白！师长，坚决完成任务。” 转身吼着传达命令去了。

    

    “陆师长，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刘邦林觉得陆虎连那些鬼子孩子都不放过，心里还是有点不忍心。这也整好说明，刘邦林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但是虎子，三喜，沈国英等人深受李文远的影响“鬼子就不是人，杀畜牲需要什么心理负担，也不用担心他们说什么日内瓦公约，老子又没加入，再说都杀光了，谁能证明鬼子是我抗联杀的，说不定是他们这群人鬼子，兽性大发自己自相残杀呢！”虎子说完之后，刘邦林一时间有点愣住了。

    

    看着刘邦林没有说话，虎子这才缓和了一下脸色，对刘邦林说：“走，刘队长，咱们找个地方，你这‘通化活地图’得好好给我说道说道，这城里城外，还有哪些阴沟旮旯得掏一掏。” 两人并肩朝着临时设立的指挥部走去。

    

    河村三郎此刻确实策马狂奔，马蹄在焦土上扬起一串烟尘。虎子警卫团的合围网已然收紧，他是靠着司令部一条直通城外的隐秘地道才侥幸脱身。

    

    但身为第二独立守备队司令官，少将军衔在身，纯粹的临阵脱逃是绝不能写在报告书上的，那将是家族和军旅生涯永恒的污点。

    

    他一边伏在马背上颠簸，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西郊，那里驻扎着一个齐装满员的炮兵中队。只要抵达那里，就能依托炮火建立防线，再紧急调遣赵元仁那个墙头草的第15混成旅两千多号人过来填线，支撑一天绝对不成问题。

    

    一天，只需要一天！南下的守备队就能回援，关内开来的第35师团先头部队也该乘火车抵达了……届时他河村三郎非但无过，反而是在危局中镇定指挥、稳定战线的功臣。他绝不能像那个倒霉的野副昌德一样，灰溜溜地撤职，结果在关东州被不知从哪里来的炸弹送上了天，死得不明不白。

    

    “司令官阁下，前方就是炮兵中队阵地。进入指挥所我们就安全了。”身旁护卫的骑兵大喊，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河村三郎心中稍定，甚至开始勾勒反击的蓝图。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低沉而狂暴的撕裂声猛地从身后追来，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弹，将他方才的幻想连同路边的土埂一起打得粉碎，灼热的弹道险险擦过马队，掀起的气浪惊得战马嘶鸣。

    

    “敌军战车，快，加速。”卫兵魂飞魄散地尖叫。

    

    河村三郎仓惶回头，只见烟尘中两辆装甲车正如钢铁巨兽般追来。更让他目眦欲裂的是，冲在前面那辆赫然涂着日军的徽记，那是他们自己的九七式装甲车！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先锋。他恨不得给身下这匹可怜的东洋马装上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