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帝都,特异总局,最高战略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深灰色调的巨大环形会议室内,空气却仿佛凝滞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全息云图在天花板下缓缓旋转,其上数十个代表高危异常事件的猩红光点,如同帝国版图上流血的伤口,尤其以南方数省和天海市的光点最为刺目。
万蛇母教、虐世会的标记在多个南方省份疯狂闪烁。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烟雾缭绕,几位总局核心高层分坐长桌两侧,脸色都难看至极。
“……综上所述,‘万蛇母教’与‘虐世会’残部勾结,利用各地灵气节点异常活跃之机,同时在南方七省及天海市发动大规模袭击,制造混乱,意图不明,但破坏力惊人。”
情报分析司司长,一位面容精瘦、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声音干涩地结束了他的汇报,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报告堆积如山,每一页都记录着血腥与失控。
“初步统计,已有超过二十处重要设施受损,平民伤亡数字还在激增,各地分局压力巨大,频频告急,请求总局紧急支援!”
他话音刚落,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会议室瞬间炸开。
“砰!”
一位肩扛银丝龙纹徽章、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拍案而起,他是从中央战区转调过来的副司座王恒,出了名的鹰派。
“大司座,南方的情况已经失控,三阶邪神投影降临。这已远超傅天鸿能处理的范畴,必须立刻调动驻守各地的‘卫对’前往镇压,刻不容缓!”
他口中的“卫队”,是直属于军部的超凡作战部队,帝国最强的尖刀之一。
“王副司座,冷静点。”
对面,负责后勤与内政的副司座杜琅推了推金丝眼镜。
此人出身越城杜氏,乃是一位大世家的人。
他语速飞快却带着推诿,“‘天海卫’要负责驻守,动不得!南方数省同时告急,处处要人!天海的情况……固然危急,但傅天鸿失联前已启动应急机制,我们应当相信地方分局的韧性。当务之急是评估全局风险,合理配给有限资源。贸然抽调顶级战力,若导致其他方向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评估?还评估什么?!”
王恒怒极反笑:“杜副司座,等你评估完,天海几百万人早就没了!这就是你们系统的效率?人命关天的事,还要走流程?!”
“王将军!请注意你的措辞!”另一位隶属内政系统的司长皱眉道,“赵副司座的担忧不无道理。我们不仅要考虑天海,更要考虑整个帝国的稳定!南方骚乱明显是邪教大规模反扑的前奏,必须从长计议,找出根源,而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贸然投入顶级力量,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驻地空虚,谁来负责?”
会议陷入激烈的争吵,各派系代表唇枪舌剑,都在强调自身立场的“重要性”和“风险”,救援天海的提案在推诿扯皮中迟迟无法落地。
长桌尽头,总局长卢绍钧沉默地坐着。
这位在东煌政坛沉浮数十年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如花岗岩般刻板。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锐利如鹰的目光缓缓扫过争吵的众人,带着审视与压力。
他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蒸汽若有似无,最终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黑檀木桌面。
笃。笃。笃。
沉闷而规律,像倒计时,也像某种压抑的独白。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跳的间隙,让偶尔捕捉到这声音的代表喉头一紧,音量不自觉低下去几分,却又在下一刻被更激烈的辩驳淹没。
这位特异总局的大司座可不简单,不仅是东政会十三常务执政之一,担任大司座职位之前,还是行政院副卿。
正是其拥有深厚的政坛根基与敏锐的局势判断力,才能让他在灵气复苏初现端倪、社会暗流涌动之际,便被委以重任,执掌特异局,这个名副其实的超凡暴力机构。
就在争吵愈演愈烈时,卢绍钧右手边,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穿总局制服,而是一身剪裁极佳的丹青色常服,外罩深青色风衣。紫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
她坐姿挺拔,带着一种天生的清贵与疏离。那双凤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睁开眼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嘈杂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此刻,她微微侧过头,那双能洞穿人心的凤眸缓缓扫过刚才争吵最激烈的几人。
“够了。”
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目光所及,无论是拍案而起的王司长,还是义愤填膺的赵将军,抑或是那位儒雅的精明官员,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避开了那清冷目光的直视。
随即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全息沙盘上天海市的位置,那里邪佛投影的标记刚刚由峰值开始剧烈波动、衰减。
同时,一个代表极高能量反应的未知金色光点正在与之对抗。
姬凰曦无视众人的震惊,指尖再点。
唰!唰!唰!
云图隐去,巨大的环形光幕在会议室四周亮起,分割成数十块实时画面。血腥残酷的景象瞬间冲击着每一位与会者的神经。
南方各地正在沦陷。光幕上,焚烧的街道浓烟滚滚,扭曲的符号涂满残垣;人群如受惊的兽群在监控镜头下奔逃,而身着统一暗色服饰的暴徒,正有条不紊地推进,所过之处皆留下触目惊心的混乱与血迹。
压抑的惊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会议室各个角落响起。
“报告,滨港市情况危急……”
“他们正在有组织地破坏基础设施!”
嘈杂而紧急的汇报声中,所有人心头都彷佛压着一块巨石。
忽然,中央主屏幕被强制切换。
画面锁定天海——
一个戴着熊猫面具的身影,手持星光凝聚的长剑,正与那尊邪佛投影对峙。剑锋所过,邪气溃散。
紧接着是第二画面:贺云庭手持暗银长枪,浑身银辉如流星,一枪撞向万蛇母教教主唐修明,能量碰撞的巨响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
第三画面:林崇义、冯海等人带领队员在废墟中拼杀,艰难地建立防线。
“天海的邪佛,正在被击溃。”姬凰曦的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的事实。
“什么?!”杜琅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姬凰曦无视众人的惊愕,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决断:“四十八小时前,我已签发‘’,命‘破军星府’贺云庭、‘天师府’张承远、‘墨家’机关使等七名精英,分别秘密驰援包括天海在内的南方几处高危节点。”
她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的赵副司座等人,声音转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等待诸位争论出结果,黄花菜都凉了。”
会议室一片死寂。
“南方邪教之乱,根源在于其信仰源头‘万蛇之母’的复苏躁动,以及...”
她目光如刀,扫过一些人的脸:
“某些‘内部蛀虫’的推波助澜。”
那几个被目光扫到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当务之急有三。”姬凰曦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句,语气更冷一分:
“第一,南方三省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授权各分局及支援精英,对已确认的邪教据点及叛国者,有先斩后奏之权。”
“第二,帝都‘凤鸣’卫队分出一支快速反应分队,由我亲自带队,二十分钟后出发,目标西南安恭山脉——万蛇母教的老巢。这次,我要犁庭扫穴。”
“第三,北方虐世会的老巢,由‘天师府’老天师亲自出手,‘龙渊’卫队协助清剿。”
她微微前倾,手按在桌面上,那动作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骤降。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锋锐,“若有延误、推诿、或者……暗中掣肘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到每个人的脊梁骨。
此刻,会议室落针可闻。
杜琅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在姬凰曦的目光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程序?”姬凰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待此间事了,我自会向中枢和总局提交详尽报告,该走的流程,该写的说明,一分都不会少。”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直射向杜琅和刚才几位出声质疑的司长,“但现在,讨论的重点,不该是我是否‘越权’、是否‘妥当’,而是如何抓住战机,彻底肃清余毒!”
她最终看向长桌尽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大司座,我的提议说完了。您的决议是?”
姬凰曦直接将球抛给了卢绍钧,但她的态度已然表明。
长桌尽头,卢绍钧敲击桌面的手指终于彻底停下。那规律的“笃笃”声消失的瞬间,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位年轻却气势逼人的公主。他眼中情绪复杂地翻涌了一瞬——有审视,有权衡,或许还有一丝属于老派人物对如此凌厉手段的本能迟疑。
但最终,所有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片磐石般的坚定。
他缓缓站起身,肩章上的金色龙纹徽记在顶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作为特异总局的大司座,他的表态在此时便代表着一锤定音。
“——好!”
卢绍钧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一响。他洪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死寂,回荡在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谢局长刚才说的,字字在理!”卢绍钧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眼下是什么关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要是这时候还捧着旧章程不放,那就是对前线拼命的人不负责任,对眼巴巴等着结果的百姓不负责任!”
他稍作停顿,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把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话语一起倾吐出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几位原本似乎想说什么的干部,在他凌厉的视线下,也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谢局的部署,我听了,”卢绍钧继续道,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坚决,“环环相扣,该考虑的都考虑进去了。既然到现在,也没有谁提出更有建设性的想法,那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就按谢局长的方案执行!总局指挥中心听令!”
“在!”控制台前几名操作员立刻挺直脊背。
“即刻将南方三省警戒等级提升至‘丙’,授权前线单位及特派专员,对已识别邪教据点及关联叛变者,行使《特别事态处置条例》第三章赋予的无限定自卫与清除权。命令同步下发,不得有任何延误。”
他目光转向肃立待命的几位核心干部,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凤鸣’特殊卫队,现由谢局长全权指挥。后勤保障部、空天调度处,我要你们在十五分钟内完成‘青鸾三号’及全部随行装备的出发准备。二十分钟后,我必须看到起飞信号。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两名主管猛地起身。
他顿了顿,看向王恒:
“王副司座,你协调‘龙渊’,派一小队精英配合老天师行动。”
“明白!”
卢绍钧说完,静静地环视了一圈会议室,显然他的命令此刻再无讨论的余地。
随后他微微颔首:“散会。”
没有掌声,只有一片肃然。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起身,表情各异,但再无一人质疑,迅速而沉默地离开,去执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
很快,会议室空荡下来。只剩下主屏幕上依旧跳动着天海前线的画面,以及独立于主控台前的姬凰曦。
她并未立即离开,目光再次投向屏幕。
画面中,贺云庭与唐修明的激战正酣,枪芒邪气交织;废墟之上,林崇义等人仍在奋力清剿;而在更高远的天空,那个带着熊猫面具的身影,正持剑与邪佛最后的残躯对峙,剑锋上,剑气再次开始凝聚,酝酿着更惊天动地的一击。
她清冷的凤眸深处,映着那惊鸿般的剑光与熊猫面具的反差,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味与深邃的考量一闪而逝。
‘姜明渊……你,果然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随后姬凰曦起身,不再看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天海的方向,尤其是那个正在力挽狂澜的、代表未知强者的金色光点,以及旁边标注的、由天海分局紧急上传的现场画面截图。
只不过,转身之后,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无声滑开,又缓缓闭合,将内部的纷扰与算计隔绝。
门外,几名身着玄色制服、气息精悍的特异局干员已肃立等候。
“督台使!”为首一人躬身。
“目标,云商。出发。”姬凰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静,但其中蕴含的肃杀之意,让空气都为之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