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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章 ‘因公殉职’(加更一万一千字)
    档案馆里,昏黄的灯光在浮尘中显得愈发黯淡。破碎的玻璃门已被周县长紧急调来的人手临时修好,但夜风仍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姜明渊的指尖缓缓拂过泛黄纸页的边缘,那上面关于先祖姜晏初“丹鼎招忌”、“携家隐遁”、“不知所踪”的字句,在灯光下仿佛透着沉甸甸的重量与未解的疑云。

    他逐字看完,沉默片刻,合上了这卷承载着家族隐秘的《雍州地区地方志(残卷)》。

    “姜大哥,有看出什么头绪了吗?”风月筠轻巧地挪近一步,声音压低,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姜明渊将残卷小心地用原来的牛皮纸包好,动作细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往今来,怀璧其罪的故事总在上演。这‘上古丹鼎’之说,无论真假,都成了祸根。”他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世事的了然,“县志记载止于先祖遁世,更具体的去向,恐怕还得去姜氏祖宅旧址碰碰运气。”

    他站起身,转向一直守在旁边、脸色紧绷、额头隐现汗光的周正阳:“周县长,这份残卷,涉及一些历史疑案,我需要带回去进一步研究分析。”

    周正阳心头一跳。这卷东西现在简直是块烫手山芋,赵家那边虎视眈眈,档案馆又刚出了事……但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躬身:“应该的,应该的!巡狩使您工作需要,尽管带走!有任何手续问题,县里全力配合!”

    他心里却叫苦不迭,只盼着这尊大神赶紧带着“麻烦”离开,又担心赵家因此反应过激。

    “嗯。”姜明渊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走廊尽头那间临时关押赵兴、此刻房门紧闭的杂物间,语气转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至于里面那个姓赵的,好生‘照看’。给他水,别让他死了。也让他清醒着,好好想想。”

    他略作停顿,给周正阳,也是给可能正在监控或窃听的某些人,留下一个清晰的信号:“明日午时之前,如果赵家没有能主事的人,亲自到这里来,给我一个清楚合理的交代,那……”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那份冰冷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周正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干:“明白!我亲自在这儿盯着!绝不敢懈怠!”

    姜明渊不再多言,拿起用牛皮纸包好的残卷,与风月筠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满地尚未完全清扫干净的玻璃碎屑,走出了这间弥漫着陈旧纸墨、血腥味和压抑气息的档案馆。

    夜色已深,西平县老城区的街道行人寥寥,路灯有些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档案馆内窒闷的感觉,却吹不散隐隐笼罩在这座小城上空的暗流。

    与此同时,西平县城东,占地广阔的赵家祖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然而,与明亮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主厅内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肃杀气氛。赵家核心的七八个人齐聚一堂,个个脸色阴沉,或坐或立,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愤怒。

    主位之上,坐着赵家当代家主赵望山。他约莫五十多岁,国字脸,鹰钩鼻,嘴唇紧抿,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沉郁锐利,此刻更是翻涌着惊怒与冰冷的算计。

    他刚刚结束一通通过特殊加密线路拨出的卫星电话,握着特制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大哥,雍阳府那边……张副巡抚到底怎么说?”坐在左首第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精悍的赵家大长老,赵望岳,声音嘶哑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是赵望山的堂兄,也是赵家修为最高、资历最老的人,已至炼形二阶后期。

    “哼!”赵望山重重一掌拍在酸枝木太师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上好的红木仿佛都颤动了一下,“张副巡抚……打太极!说什么持‘玄台金令’的督台使权限特殊,直属玄京,让我们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授人以柄!”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屈辱和阴狠:“不过他也透露了点风声……听京城方面的小道消息,此人本身修为据说也就二阶顶峰,能得此位,靠的是攀上了某位殿下的高枝,还有……哼,据说长了张好脸。”

    “二阶顶峰?靠脸?”坐在赵望山下首、面容与赵兴有五六分相似但更显阴鸷精悍的中年男人——赵兴的父亲,赵家负责对外武力事务的赵振海,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血丝和怨毒,“我儿兴儿也是二阶好手,更有实战经验,看来若非被偷袭暗算,岂会……”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望山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厅中另外两拨并非赵家嫡系、却同样气息不凡的客人,“兴儿被扣,是我们大意,也是对方狠辣。现在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档案馆里的东西,关于姜氏和那丹鼎的线索,绝不能让他继续挖下去!否则,我们这几年的布置,还有两位背后的宗门所图……”

    厅堂左侧,坐着两名身着月白云纹长袍、气质飘然出尘却又带着隐隐居高临下姿态的中年男子。

    他们正是云天门派驻在西平一带的内门执事,柳随风长老和陈默长老。

    两人修为赫然都已达到炼气二阶后期的境界,在这个灵气初苏的时代,已属难得的高手。

    此刻,柳随风长老正轻轻捋着颌下三缕清须,闻言淡淡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家主稍安勿躁。一个凭借些许关系上位、根基浅薄的二阶督台使,即便有些非常手段,镇压了赵兴贤侄,多半也是倚仗了某种特殊法器或符箓,趁其不备。观其行事,扣人留饵,无非是少年心性,想引蛇出洞,迫使我等现身交涉,显其威风。此法,幼稚得很。”

    右侧,光线似乎都暗淡几分的地方,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暗红色斗篷中的身影,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帽檐阴影下,只有一双偶尔闪动着猩红光泽的眼睛露出。

    他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血气与阴冷煞意,正是血神教在西平地域的负责人,代号血鸠的特使。他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低沉笑声:

    “桀桀……柳道友所言,深得我心。一块死物令牌,在这灵气复苏、秩序初立、妖邪渐起的边陲之地,能有多大威慑?他扣下赵家小子,又想带走关键档案,还意图探查姜氏祖宅……这是自己把路走绝了,将破绽送到了我们面前。此等良机,岂能错过?”

    血鸠顿了顿,帽檐下的猩红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转向赵望山,声音更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与贪婪:“对了,赵家主,还有一个姓风的小丫头?她的行踪,可曾掌握?此女血脉……颇为特殊,乃是我教教主亲自点名,务必‘请’回教中细察之人。此事,关乎重大,或许比那虚无缥缈的丹鼎,更为紧要。”

    赵望山心中一凛,立刻点头:“血鸠尊者放心,人手已经散出去了,只要那女子还在西平地界,一定能找到踪迹。”

    赵家大长老赵望岳仍有顾虑,眉头紧锁:“但那玄台金令,毕竟是帝国最高信物之一,代表玄京意志。我们若对持令者动手,万一……”

    “万一什么?”柳随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语气转冷,“金令是死物,人是活的。只要计划周密,做得干净利落,在这灵气逐渐活跃、野外险地增多、邪祟事件频发的雍州西平,一位‘不幸’遭遇强大邪物或宗门败类袭击而‘因公殉职’的年轻督台使,玄京那边,难道还会为了一个无根无基、靠攀附上位的死人,大动干戈,深入调查这潭浑水?别忘了,雍阳府里,甚至行省衙门,也有愿意为我们说话、或者收了足够好处的人。”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赵望山心中最后一道顾虑的枷锁。

    他眼中厉色爆闪,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一股属于炼形二阶巅峰的凶悍气息不受控制地溢散而出。

    “好!既然两位仙长和血鸠尊者都如此说,那我赵家,也没有退缩的道理!这西平,还轮不到一个外来小子撒野!”

    他目光如电,射向满脸仇恨与杀意的赵振海:“振海!”

    “爹!我在!”赵振海立刻挺身应道,浑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你亲自挑选家中好手,再请柳长老、陈长老,以及血鸠尊者麾下精锐一同出手!”赵望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血腥的决断,“在他们前往城西姜家祖宅探查,或者返回落脚点的路上,选一处合适的地点,设下天罗地网!务必——”

    他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下切手势:

    “一举功成!档案必须夺回!至于那姜明渊……”

    赵望山眼中寒光四射,一字一顿:

    “生、死、勿、论!做得像样点,最好伪装成……被流窜的凶悍邪修,或者争夺宝物的江湖仇杀!”

    “是!爹!我定要亲手为兴儿报仇雪恨!”赵振海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既有丧子之痛的疯狂,也有即将展开杀戮的兴奋。

    “桀桀桀……放心,本座会派出教内最得力的‘血鸦们’协助。对付一个二阶的小家伙,绰绰有余。”

    暗红斗篷下,血鸠长老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如同夜枭啼鸣,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黑暗围猎,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厅内灯光似乎都摇曳了一下,将众人脸上或狰狞、或冷酷、或贪婪的神色,映照得明暗不定。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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