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默中悄然流逝。西平分局这间临时静室却一片安宁。
房间内,姜明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浑厚力量在不断沉淀、攀升。
另一静室内,风月筠也在修炼。她双眸微阖,眉宇间却凝着一股肃穆的苍茫之意。
而她的识海深处,景象却截然不同。一尊恢弘的法相正在缓缓凝聚、完善。
那法相人身龙尾,仿佛自太古岁月中踏来,面容模糊却透出无尽的智慧与威严,这正是她风氏血脉源头所追寻的至高意象之一,伏羲圣皇之形。
法相周身,并非仅有单一的异象,八卦图纹环绕流转,演绎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更有日月星辰的虚影、草木山川的灵光氤氲而生,彼此交织、拱卫,共同构成了一片包罗万象、秩序初开的洪荒宇宙缩影。
这尊法相每清晰一分,风月筠眉宇间的苍茫之意便厚重一重,仿佛正将那份开辟天地的神性意蕴,一丝丝炼入自己的心神本源。
而在外界,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经开始席卷!
尽管雍州官方和一些帝国高层在事件发生后试图极力封锁、删帖、引导,试图将“西平县永鑫化工厂地下活体实验室”的恐怖真相压下去,但信息时代的洪流,尤其是在灵气复苏后各种隐秘超凡渠道出现的背景下,岂是那么容易完全堵住的?
很快,诸如“西平县永鑫化工厂地下发现大型活体实验室”、“数百人惨遭毒手”、“涉及地方高官与邪教勾结”这样的爆炸性新闻,便如同燎原之火,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和小道消息,迅速在雍州乃至整个东煌帝国的各种民间论坛、社交媒体平台上疯狂流传开来。
各种触目惊心的“内部消息”、“幸存者亲属哭诉”、“现场泄露照片(部分被屏蔽)”开始零星出现,虽然很快被平台删除或限流,但激起的民愤却如同火山般汹涌。
一楼(怒剑凌霄):“畜生!简直是畜生!拿活人做实验?这还是人吗?”
五楼(雍州散修):“两百多人啊!活下来的不到三十!钱永年该死!赵家该死!那些邪教魔头都该千刀万剐!”
十二楼(旁观者清):“出事三年了!就在雍州特异局和省府的眼皮子底下!我们雍州的管理层是不是都烂到根子了?平时管我们散修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二十楼(侠义为先):“支持这位督台使!杀得好!就该把这些蛀虫人渣统统揪出来!”
三十三楼(玄京老油条):“玄京的大人物呢?就看着雍州烂成这样?必须严查到底!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四十五楼(心碎):“实验室里还有孩子!我哭了……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
千楼(西漠汉子):“这位督台使叫什么?以前没听说过啊?不管是谁,干得漂亮!是条汉子!”
舆论汹汹,民意沸腾,要求彻查严惩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巨大的压力,终于让一直试图“冷处理”、“内部消化”的帝国高层也无法再装聋作哑。
就在姜明渊与风月筠沉浸于修炼的关键时刻,东煌帝国皇室与最高行政机构“东政会”的联合公告,以红色加粗标题,通过所有官方通道、新闻网站首页,发布了一条处理公告:
“【帝国公告】”
“针对近日雍州行省西平县发生之恶性事件,帝国上下深感震惊与痛心。经初步查证,雍州省府右参议钱永年,严重违反帝国律法,滥用职权,勾结邪修组织‘恒生会’及非法宗门‘云天门’,设立秘密实验室,残害无辜生灵,证据确凿,罪大恶极!”
“帝国皇帝陛下及东政会全体成员,对此等丧尽天良、动摇国本之罪行表示最强烈的谴责!现决议如下:”
“一、即刻剥夺钱永年一切职务,由帝国监察司收押,严加看管,等待帝国最高裁判院之公开审判!”
“二、成立由行政院内政司副司长领衔、帝国监察司、帝国特异总局、军部联合组成的‘雍州特别调查组’,即日赶赴雍州,彻查此案!无论涉及何人,无论职位高低,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三、责令雍州行省省府、雍州监察局、特异局等所有相关机构,全力配合调查组工作,不得有任何隐瞒、阻挠!违者以同谋论处!”
“帝国将以铁腕手段,涤荡污浊,还雍州百姓朗朗乾坤!帝国威严,不容亵渎!百姓性命,不容践踏!”
公告一出,举国哗然!这无疑是帝国高层在巨大舆论压力下的一次表态,钱永年被推出来当了明面上的替罪羊,也表明了要“彻查”的态度。
然而,在稍有政治嗅觉或了解内情的人眼中,这份公告依旧内幕十足,毕竟公告中只点名了“恒生会”和“云天门”这两个相对“外围”或已被推上前台的邪道势力,却只字未提更深层的势力,强调“无论涉及何人”,却又未明确追究雍州本地官僚系统可能存在的系统性包庇或失职责任,可谓留足了回旋余地。
至于那个“即日赶赴”的特别调查组,其人员构成、调查权限、最终能触及多深,都是巨大的未知数。这更像是一种为了平息民愤的姿态,实际效果如何,还需时间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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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姜明渊对这一切尚不知晓。他正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修炼。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
取出了剩下的精品养神香丸。
它们滚在掌心,约莫龙眼大小,沉甸甸的,色泽深灰近黑,可仔细看去,内里又隐隐流转着一些幽蓝星芒。
“阴魂木做主料,再用那莲台残骸溢出的霞光反复洗练……也就只剩这几枚了,不过应该够我这次修行了。”
他低声自语,指腹摩挲着微凉的丸体,一丝丝清冽安宁的气息便顺着经络直透眉心,让连日紧绷的精神都为之一松。
姜明渊打了个响指,一缕近乎透明的淡白色火苗“嗤”地凭空出现,指尖一缕混沌法力转化的温和火焰轻轻一引,香丸无火自燃。
嗤…
香丸并无明火燃起,而是自内而外,悄然化作一缕缕凝而不散、色泽淡青的烟霭。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香气瞬间在密闭的静室中弥漫开来。
那烟气颇为神异,凝而不散,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自行缭绕盘旋,最终汇聚成一股笔直而凝练的淡青色烟柱,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导,缓缓向他面前飘来,分毫不差地自他鼻窍纳入。
“嘶——”
随着香丸燃起,一股清凉如甘泉、却又带着洗涤心神之力的气息直透识海灵台。
在这养神香的滋养下,心神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越发纯粹、凝练、敏锐。感知范围在无形中扩张,对周遭能量的辨析也精细了不少。
这股奇香仿佛能无视血肉阻隔,径直透入灵台识海的最深处。
识海之内,广袤而宁静。
那尊盘坐于灵台中央的“过去弥陀法相”大放光明。
环绕其缓缓旋转的日月星辰虚影,转速骤然加快。
眉心那点象征智慧与觉悟的“白毫相”,更是迸发出如晨曦破晓般纯净柔和、却无可阻挡的光辉,将整个心神照耀得一片通明澄澈。
在极品养神香的强力加持下,姜明渊的心神被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宁静之境。
他心念微动,运转《过去弥陀经》中淬炼神识的法门。
霎时间,无数精纯的精神粒子化作丝缕光明被牵引汇聚,化作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晶莹光点与丝缕,被强行牵引、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涌入他的眉心,融入那尊光芒万丈的弥陀法相之中。
这些驳杂的精神能量一进入识海,便被弥陀法相周身流转的日月星辰反复冲刷、洗练、淬炼。
杂质被净化,糟粕被剔除,只留下最精纯、最凝练的精神本源。
然后,这些本源之力又被法相以玄奥的方式极致压缩、锤炼,最终转化为姜明渊自身神念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高效而霸道,姜明渊神念的“质量”与“覆盖范围”都在以清晰可感的速度飙升。
而紫府识海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仿佛化作了金刚磐石。
神念凝练如晶莹剔透的水晶丝线,又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悄无声息地向外扩张。
方圆十数里内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叫、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乃至生灵情绪的无意识波动……都如同平静湖面上的倒影,纤毫毕现、分层次地映照在他广阔而清晰的心湖之中。
过去弥陀法相的光芒在达到一个峰值后,逐渐内敛,变得更加温润恒定,如同不灭的智慧灯盏,持续滋养神魂,带来绝对的澄澈与安宁,抵抗外界精神干扰、幻术迷惑的能力,达到了当前紫府境的极致。
修炼暂告一段落,姜明渊缓缓收功,内视己身。
气海之中,【太初混沌道基】缓缓流转,其上悬浮的混沌虚丹愈发凝实,吞吐着九彩混沌法液。
道基上方,那十二品七彩琉璃莲台的残骸静静悬浮,垂落的温润霞光与道基散发的混沌气息微妙交融,形成一种共鸣。
在混沌法液持续滋养下,莲台残骸散发的霞光,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
虽然距离修复这神觉寺的至宝仍是遥不可及,但这微小的积极变化,也昭示着其不凡的底蕴与潜在的可成长性。
姜明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那摄人的湛然神光一闪即逝,迅速收敛,归于深潭般的平静。眉心一点白毫相温润内敛,已凝实如豆大灯火,昭示着心神的成长。
体内,力量如沉睡的火山般汹涌澎湃,却又被完美掌控;神念如明镜高悬,透彻无瑕。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自踏入雍州以来的最巅峰。
“笃笃笃……”
几乎就在他收功的同时,静室外传来了略显急促却克制着轻重的敲门声,以及风月筠压低的声音:“姜大哥,你醒了吗?出事了,王震少校有紧急情况汇报,另外……我心神突然预警。”
“呼……”姜明渊长身而起,体内气血流转发出轻微雷音,一口浊气吐出,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短促的白色气箭。他神色平静,抬手拉开了静室的门。
此刻,风月筠俏脸紧绷,之前的调笑神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和一丝惊悸。
她身前,五枚传承自风家、古朴斑驳的龟甲正悬空自主急速旋转,发出低沉急促的“嗡嗡”颤鸣,其上刻印的卦象符文光影明灭不定,疯狂闪烁,最终“叮”的一声轻响,勉强定格下来。
而呈现出的卦象组合,却充斥着浓黑如墨的凶煞死气,但在这绝望的黑色深处,又诡异地纠缠着一丝细微却顽强的血色生机,显得极其复杂凶险。
“姜大哥!”风月筠语速极快,指着龟甲,“我的《山坟》之术刚刚自行激烈示警,绝非寻常凶兆,而是杀劫已至眉睫。”
这时,王震也脚步匆匆地赶到,额角甚至带着细汗,他第一时间将公告内容呈报给了姜明渊。
姜明渊扫了一眼公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丢车保帅,缓兵之计。”
他对此毫不意外。帝国出手拿下钱永年,是必然,也是给各方一个台阶。但真正的风暴,远未平息。
就在这时,一旁的风月筠忽然脸色微变,她身前悬浮的五枚龟甲竟再次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卦象急速变幻,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凶险、却又隐现一丝血色生机的复杂组合上。
“姜大哥!”风月筠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卦象大凶!杀机已至!来自…雍山深处!而且…我感觉到了,有很多…非常强大而凶戾的气息,正在快速汇聚、移动!目标…就是我们这里!”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雍山深处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兽瞳,越发清晰。
“既然它们来了,那便——御敌于外!”
姜明渊长身而起,向着西平城外走了出去。迎接他的,将是已然掀起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