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市特异分局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分局长陈启年,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微胖的男人,此刻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在分局门口焦急地踱步。得知督台使亲自前来,他既感压力巨大,又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就在他第六次看向灰蒙蒙的天际时,一那道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的混沌流光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分局院内,陈启年连忙带着几名核心干员迎了上去。
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特异局制服,肩章上的雷霆纹路即便在晦暗光线下也隐隐生辉。
他面容英挺,眼神却深邃平静,仿佛蕴藏着风暴的深海。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无质、却源自生命层次与绝对力量领域的威压便弥漫开来,让陈启年等人呼吸一窒,心跳都漏了几拍。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身姿高挑的女性,副使风月筠。她气质清冷如月,面容姣好,一双眼眸沉静,周身隐约有山峦虚影流转,气息沉凝厚重,与男子那引而不发的雷霆之威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互补。
“雍州特异总局督台使姜明渊、副使风月筠,前来处理林源市异常事件。”姜明渊收起遁光,声音平静地自报家门,目光扫过陈启年和他身后神色紧张疲惫的干员们。
“督台使,风副使。卑职林源分局陈启年,恭迎二位。”陈启年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卑职无能,未能遏制事态,还折损了张铎…”
姜明渊抬手虚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客套免了,带我们去最后一个现场,张铎失踪的地方。路上,简要说明所有已知情况。”
“是,是,这边请,车已备好。”陈启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侧身引路。
......
城西,废弃多年的“永丰纺织厂”。
高大的厂房在黄昏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敞着,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腐朽气味。
这里远离居民区,寂静得可怕。
“就是这里,督台使。”陈启年指着纺织厂大门内侧一片相对空旷、堆着些废弃纱锭的区域,“张铎当时就在这个位置布控,面向厂区深处。他的两名队员,王海和李明,分别隐蔽在那边破损的窗户后和那边的废料堆旁,距离张铎约十五米,视线无遮挡。”
陈启年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但尾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抖:“据他们报告,当时天色已经全黑,只有月光和零星的路灯光线从破窗透入,形成斑驳的光影。他们只是感觉张铎所在的那片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非常快,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冲过去看,什么都没有,连脚印都没多一个。”
风月筠没有说话,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按在地面。周身山岳虚影浮现,一股沉凝厚重、沟通地脉的气息扩散开来。
她在施展《山坟》中的“地脉通感”,试图捕捉任何残留的、不属于此地的空间波动或异常阴气。
姜明渊则缓步走到张铎失踪的位置,蹲下身。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水泥地面,皮肤下暗金色的光泽微微流转。同时,识海中,过去弥陀法相绽放智慧之光,结合着对《天尊说雷枢霆机玄章》参悟得来的、对能量生灭流转的敏锐洞察力,以及脑海中关于“影界”特性的知识,探查着这里的异常。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月筠眉头微蹙,显然并未发现明显异常。陈启年等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突然,姜明渊的目光锁定了地面上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灰尘融为一体的、不足半寸长的淡淡阴影线。
这道阴影线的颜色,在弥陀法相的洞察下,似乎比周围自然的阴影要深上那么一丝丝,带着一种冰冷的黏稠感。
“找到了。”姜明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什么?”风月筠和陈启年同时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却几乎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丝残留的‘影界’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但逃不过我的感知。”姜明渊站起身,指尖一缕细微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精准地落在那道阴影线上。
“滋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缕阴影线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虫豸,瞬间扭曲、焦黑,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灵魂本能厌恶的阴寒焦糊味。
风月筠脸色一变:“好精纯的阴煞,若非姜大哥以雷霆真意灼烧显化,我的地脉通感也几乎被瞒过。”
“果然是‘影噬’之术,而且施术者修为不低,至少是二阶巅峰。”姜明渊眼中寒光闪烁。
他抬头,目光扫过厂房内错综复杂的钢架、堆积的废弃机械投下的巨大阴影,以及那些破窗透入的惨淡光源。
“他像蜘蛛一样,潜伏在阴影的‘网’里,等待落单的猎物,或者…制造恐慌吸引猎物。”姜明渊的声音冰冷,“张铎的失踪,是他对我们特异局的挑衅,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和底线。”
“那我们接下来……”陈启年忍不住问道,声音充满急切。
姜明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然他喜欢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不过,规则由我们来定。”
他转向风月筠:“月筠,你随陈局长回分局,调阅所有失踪案卷,尤其是失踪者的生辰八字、最后出现地点的时间和环境光线情况,推算他们最可能被‘储存’的阴煞节点位置。同时,以总局名义,发布内部通告,林源市特异分局所有干员,从今夜起,外松内紧,表面上必须如往常一样,按既定路线和班次进行日常巡逻。”
“姜大哥,你是要…”风月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引蛇出洞。”姜明渊的目光投向厂房外渐渐笼罩大地的深沉夜色,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他不是喜欢在夜里、在阴影中、对落单者下手吗?那么,我就给他一些无法拒绝的‘目标’。”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影子够深,还是我的雷光…够利!”
风月筠立刻领会其意,肃然道:“明白,姜大哥放心。我会梳理所有线索,找出其可能藏匿百姓的地点。陈局长,我们立刻回分局。”
陈启年看着姜明渊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威的眼神,心中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大半,连忙应道:“是,督台使。风副使请随我来。”
两人迅速离开,废弃工厂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晚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如同鬼哭。
姜明渊并未离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融入了环境,气息彻底收敛,如同磐石。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影,仿佛能洞察一切隐匿的污秽。
林源分局表面上按兵不动,所有干员加紧日常巡逻,制造出一种因张铎失踪而惊慌失措、束手无策的假象。
对外宣称总局已介入,正在分析,暂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