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涧边平石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面饼、一个水囊,还有三张叠好的黄色符箓,朱砂纹路略显黯淡,却透着稳定的灵力波动。
“大人先在此歇息片刻,恢复一下灵力。我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疤脸’那伙人最新的活动踪迹。”林黎生说着,将背上那个用黑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卸下,轻轻靠放在干燥的岩壁凹陷处。
那东西落地时几乎无声,但黑布缝隙中隐约露出一点暗沉的木质和金属冷光,显然并非凡物。
姜明渊目光在那黑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问,只颔首道:“务必小心,以探查为主,若有任何异状,立即退回,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林黎生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侧方的灌木丛,几个起落便失去了踪影。
姜明渊在涧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体内灵力缓缓流转,神识则以他为中心,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细致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
风吹过叶片的簌簌声,暗处虫豸的鸣叫,地下细微的水脉流动,乃至更深处地气中那丝丝缕缕、与周围新生灵气格格不入的阴煞浊流……一切动静皆映照于心。
那阴煞之气的源头,正如林黎生所言,指向西面那片更加深邃、雾气笼罩的群山——葬垣山脉的边缘。
“尸矿……铁尸军团……”姜明渊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膝盖。
“葬垣山脉”在灵气全面复苏后约三年,爆发过一场惨烈的尸潮,天尸宗一位金丹期的“尸魁老人”以此血祭十万生灵,试图唤醒山脉深处一具沉睡的上古“玄阴尸王”,震动整个南疆修行界。
若以此倒推,眼下这个时期,正是尸魁老人暗中布局的起始阶段,借助赵天雄这类地方势力提供的矿场和活人,大量收集炼制低阶尸傀的材料,同时以邪术催化、制造混乱,掩盖其探寻并唤醒上古尸王的真实目的。
“所谓的铁尸军团,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具上古尸王。”姜明渊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若让其成功,整个嵩临州乃至周边数州,都将提前沦为鬼蜮。
约莫一炷香后,林黎生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重新出现在涧边,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未消的惊怒。
“大人,”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急促,“西面约五里,有个地方叫‘鬼哭涧’。我刚摸过去,看见三个黑袍人,押着七八个村民打扮的汉子正往涧底去。那些村民……手脚都被灰白色的草绳捆着,眼神发直,走路摇摇晃晃,印堂处一团明显的黑气,怕是早就被邪术迷了心智,成了行尸走肉!涧口左右各有一个暗哨,修为大概在炼气二阶上下,用的是天尸宗外门弟子惯使的‘阴煞敛息术’,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姜明渊霍然起身,眼底寒意凝聚:“走,去看看。注意隐藏气息,我们先摸清他们的布置和目的。”
姜明渊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仔细扫过下方谷地。
祭坛周围,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那是反复浸染、难以冲刷干净的血垢。
角落杂乱堆叠的数十具尸骸,在惨白骨幡的微光映照下更显可怖,他们身上的破烂衣衫依稀能辨出矿工的样式,肢体扭曲干瘪,显然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精血。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谷地深处那终年不散的浓雾里,不断传来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生锈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刮擦声,数量绝不在少数,仿佛一支沉默的死亡军队正在雾中操演。
“这地方不是核心。”姜明渊心念电转,迅速做出判断,“看规模和尸骸的新旧程度,更像一处临时处理点,兼做外围试验场。天尸宗真正的大规模尸材库和主力炼尸工坊,必然在葬垣山脉更深处、防守更严密的矿洞地下。这里,恐怕只是筛选、粗加工和转运的中继站。”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与车马轱辘声,打破了谷中诡异的“宁静”。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黑衣劲装武者,押解着三辆用厚重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卡车驶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醒目,右耳残缺,正是资料中提到的监工头目“疤脸”。
卡车停稳,黑衣武者粗暴地扯下厚布,露出里面景象每辆车厢都像沙丁鱼罐头般塞满了人,全是青壮年男子,他们衣衫褴褛,手脚戴着粗糙的铁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牲畜。
“上使,新一批‘矿料’送到了,”疤脸朝祭坛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沙哑粗粝,“按您要求,专挑北边逃荒过来的,三十四个,都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子,底子干净,没病没伤。”
祭坛上的黑袍首领暂时停下了那令人牙酸的咒语,骷髅头眼眶中的幽火转向卡车,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疤脸老弟办事得力。主上有令,这批货炼成后,分你三具成品的‘铁尸’作为酬劳,足够你在黑山县横着走了。”
疤脸闻言,脸上疤痕扭动,露出一个混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笑容:“多谢上使栽培!对了,赵爷特意让小的问一句:苍风山那边的‘大料’,准备得怎么样了?主上那边,似乎催得挺急。”
黑袍首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阴冷:“已有七成火候。只需再凑足三百条鲜活的生魂,外加百具血气未散的刚死之躯作为‘药引’,便能开炉炼制‘尸将’。一旦功成,配合主上未来的大计,这嵩临州嘛……呵呵。”后半句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两人又凑近低声交谈了几句,疤脸便挥手示意手下,留下黑袍人继续仪式,自己带着车队和一众手下迅速退出了鬼哭涧,谷口重新被迷雾和寂静笼罩。
高崖之上,姜明渊与林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寒意。
“苍风山……尸将……”林黎生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微颤,“他们竟敢在人口稠密的州府附近炼制尸将?那东西一旦炼成,实力堪比筑基期修士,凶残无比,灵智初开却嗜血如狂,一具就足以屠灭一个防备不足的镇子!”
姜明渊的思维却更快地穿透了表象:“炼制尸将动静极大,需要聚集海量阴魂怨念与血肉精华,必定会引发局部天象异变,阴煞之气冲霄,不可能完全瞒过官府的监测法器和有心人的眼睛。他们敢在苍风山开炉,只能说明两点:要么,他们有把握短暂压制或伪装这种异象;要么……”
他眼中寒光一闪,“嵩临州官府,乃至特异分局内部,已经被渗透到了足以遮掩甚至默许此等邪术进行的程度。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部特制的加密通讯器,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幽幽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