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听到“省纪委”三个字，心头便是一紧。待罗大民轻轻带上门出去，他反而镇定下来——左右自己现在已是无官一身轻，倒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程会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调研员，请坐。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些情况。”
王华依言坐下，腰板挺得笔直：“程主任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认识国光公司的吴燕妮吗？”
“认识。”王华回答得很干脆，“她是国光公司在西州的业务负责人，以前我们区里招商时接触过几次。”
“仅限于工作接触？”
王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程主任，关于这件事，我在接受市纪委调查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吴燕妮的事情是我杜撰的，这个我承认错误，也接受了组织处理。袁望同志和她之间，我可以用党性担保，绝对没有举报信中所说的那种关系。”
程会友抬眼看了看他：“你现在为什么这么肯定袁望？就像你说的，你曾经污蔑过他。”
王华苦笑:“也许是良心发现吧！我们曾经关系很好，看他有隐约超过我的趋势，我就陷害了他，但我终究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栽倒了，但他还是和以前那般对我。”
从纪委办公楼出来时，王华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冬日的阳光温暖如初，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心里终于释然。
与此同时，程会友正和罗大民了解吴燕妮的情况。
罗大民递过一支烟：“程主任，这个吴燕妮，我们之前也询问过。她的说法和王华基本一致，只承认和袁望是工作关系。”
程会友接过烟，却没有点：“罗主任，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罗大民沉吟道：“从调查情况看，吴燕妮在袁望的问题上，她的证言都前后一致，没有破绽。而且……”他压低声音，“她似乎很愤怒，每次问到这个问题都特别义愤填膺。”
“愤怒？”程会友若有所思，“是发自内心，还是故意为之？”
“这就不好说了。
电话接通，陈会有开门见山：“吴经理，这次联系你是想核实一下你和西州市委办袁望同志的关系。”
吴燕妮平静的话语中蕴含着一丝恼怒：“该说的，我之前都和纪委的同志说过了。我和袁局长只是工作关系，他负责联络协调时我们接触过几次，仅此而已。”
“有没有私下接触？比如吃饭、聚会？”
“有。”吴燕妮回答得很快，“袁主任很注意影响，从来不参加企业的宴请。我们公司其他同事也可以证明。但是我们之间有过几次私下用餐，但那是朋友之间的友谊，这没什么问题吧？”
程会友紧逼不放：“这个我自会核实，你要对你所说负责，如果不实你知道后果很严重。”
吴燕妮反问道：“程主任，我和袁局长清清白白，这种谣言传出去，不仅影响他的前途，我的工作也没法做。如果您把仅仅依据谣言而没有证据，我保留追责的权利。”
……
接下来的询问中，吴燕妮的回答滴水不漏。
接下来程会友又找了国光公司在西州的其他几名员工分别谈话，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袁望和吴燕妮除了工作接触，没有私下往来。
通话结束，罗大民看了看表：“程主任，要不今晚就在西州住下？我安排一下。”
程会友摇摇头：“不了，得赶回省里。马书记等着要结果。”
回省城的车上，程会友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两天的调查。
王华的说辞、吴燕妮的表现、其他证人的证言……一切似乎都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可越是完美，他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马刚节说得对，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百分百排除嫌疑。可这“直接证据”，又该上哪儿去找？
手机震动起来，是处里的小张发来的信息：“主任，您让我查的吴燕妮的通话记录，已经调取了。最近三个月，她和袁望没有通话记录。
车窗外，高速公路两旁的灯光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程会友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齐亚太那天说的话——“这个举报人是省里的竞争者，具体说就是省委办公厅的人”
程会友长长吐出一口气。官场上的斗争，有时就像这夜色中的高速公路——看似方向明确，实则暗流涌动。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弯道后面，藏着什么。
夜深了，省纪委大楼里大半的灯光已经熄灭。程会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拿起笔，在报告草稿上修改起来。关于袁望与吴燕妮关系的那部分，他最终写道：“经多方核查，未发现袁望同志与吴燕妮存在不正当关系的证据。相关当事人证言一致，且与前期西州市纪委调查结论相符。”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鉴于举报内容缺乏实证，建议对该举报作结案处理。”
放下笔，程会友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繁华而冷漠，无数灯火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观察，有多少双手在暗中较劲。
袁望这个年轻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怎样的漩涡。而这场漩涡，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马刚节办公室的号码——尽管知道这个时间书记已经下班了，但还是需要留言汇报。
“马书记，我是程会友。西州那边核实完了，没有发现问题。报告明天一早送到您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程会友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这二趟西州之行，看似圆满完成任务，实则留下了太多疑问。
那些疑问，他写不进报告里，只能埋在自己心里。
就像这夜色中无数看不见的蛛丝，轻轻一碰，就会牵动整个罗网。
而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惊动藏在网中央的那个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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