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在陈道兴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天行殿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静静燃烧,将殿内那几根巨大的石柱,投射出狰狞的阴影。
大殿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琳琅满目的宝物。
只有冰冷的石壁,和靠墙摆放的,一个个巨大的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每一件兵器都沉重无比,散发着古老而铁血的气息。
大殿尽头的高台之上,一个身穿同样灰色劲装,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闭着双眼,气息内敛,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
若非那偶尔起伏的胸膛,几乎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尊石雕。
陈道兴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在距离那老者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然后,再一次,重重的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石板,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师兄。”
“我回来了。”
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
高台之上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古井无波,深邃如渊,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
他的目光落在陈道兴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复杂。
他就是天行宗现任宗主,陈道兴的师兄,陈道玄。
“你还知道回来?”
陈道玄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破了誓。”陈道兴头颅低垂,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我用了天行宗的战技。”
“所以,你是回来请罪的?”
“是。”
陈道兴的声音,斩钉截铁,“弟子陈道兴,违背誓言,甘愿受宗门任何责罚。”
天行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许久,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大殿中响起。
“起来吧。”陈道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道兴身体一僵,却没有动。
“师兄,宗规不可废。”
“我让你起来。”
陈道玄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道兴的身体猛地一颤,最终还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他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自己师兄的眼睛。
“道兴,你可知,我为何不怪你破誓?”陈道玄看着他,缓缓开口。
陈道兴沉默。
“因为你当年立下的那个誓言,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陈道玄的话,让陈道兴猛的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
“天行宗的功法战技,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你说不用,就真的能不用吗?”
“当年你远走他乡,自以为是与宗门划清了界限。可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陈道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陈道兴面前。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陈道兴的肩膀上。
“你这个脾气,还是跟当年一样,又臭又硬。”
陈道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当年你中毒,经脉受阻,无法再精进。宗门里那些鼠目寸光的长老,确实对你多有排挤。”
“可你为何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年轻气盛,性格偏执,听不得半句闲话,一怒之下便发下毒誓,叛出宗门。”
“你以为你走得潇洒,可你知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在你走后,气得当场吐血,闭关十年,才缓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做师兄的,这些年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却连你半点音讯都找不到。”
陈道玄的声音,越说越激动。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红光。
陈道兴呆呆地听着,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当年是宗门负了他。
却从未想过,自己那所谓的“骨气”,在师长眼中,是何等的幼稚与伤人。
“师兄……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总是挂着懒散与不羁的脸上,此刻老泪纵横。
“好了。”
陈道玄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再次叹了口气。
他语气缓和了下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当年你年轻气盛,我也有督导不严之过。”
“现在,你回来了就好。”
陈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期盼。
“道兴,宗门需要你。”
“回来吧。”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道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陈道兴心中那道,紧锁了数十年的堤坝。
他再也忍不住,这个年过半百,在外人眼中强大如神魔的武尊强者。
在自己师兄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
大殿之外。
古天正一脸兴奋的,跟林尘讲述着天行宗的各种趣事。
林尘安静的听着,目光却不时的飘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放心吧林兄。”
古天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说道。
“我们宗主,是我见过最讲道理的人,他绝对不会为难陈前辈的。”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
陈道兴走了出来。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整个人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暮气一扫而空,变得神采奕奕。
紧接着,陈道玄也缓步走了出来。
“这位想必就是你的那位弟子,林尘吧?”
陈道玄的目光,落在了林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