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迅速放下托盘，转身出了书房。直奔卧房取了件披风回来，轻手轻脚盖在了赵元风的身上。
赵元风这才“悠悠转醒”，抬眼看她时，苏暖脸上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小丫头，倒还有几分机灵。】
苏暖心里的小人立刻叉腰狂笑：[哈哈哈！躲过一劫！刷恭桶？不存在的！]
“王爷，请用茶。”苏暖低头躬身，将茶盏呈上。茶汤碧绿透亮，如月下浅溪，溢出清甜栗香。
【茶泡得倒是不错。】
听到这暗夸，苏暖心里美滋滋：[那是，本姑娘当年熬夜写论文，可是把六大茶类都喝了个遍！]
“今日这碧螺春的茶色，好像比往日更好一些。”说着赵元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暖从容答道：“回王爷，这是今晨新送来的春茶。泡茶前用山泉水反复澄洗了三遍，去了浮尘，才留得这般清透。”
【要是配些茶点就更好了... ...哎，想吃点甜的。这傻丫头一根筋，泡了茶就不知再备点点心。】
苏暖嘴角抽了抽。狗男人要求可真多！ 她站着没动，打定主意装傻，反正他又不知道她能听见心声。
谁知赵元风的心声喋喋不休起来。
【宫里的午膳简直不是人吃的！害得我中午都没吃饱，饿死了，真的好饿！】
时不时还抬头瞥她一眼。
这下苏暖是真装不下去了。她认命地福身，“王爷稍候，奴婢再去取些点心来。”
“嗯。”赵元风端起茶杯，掩住上扬的嘴角。
到了厨房，厨司孙嬷嬷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全然不似当初罚苏暖时的严厉模样。毕竟苏暖现在是王爷身边的一等丫鬟了。
“苏暖姑娘，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苏暖对孙嬷嬷也没什么怨恨，毕竟当初确实是原身做错了事。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着回道：“并无特别吩咐，只是来取些点心。”
“今日备下的点心有：碧涧豆儿糕、豌豆糕、栗子糕、桃花酥、淡客酥。姑娘看看需要哪些？”
苏暖想起赵元风念叨的“甜的”，便选了卖相最精致的两种，“那就碧涧豆儿糕和桃花酥吧。”
有小丫鬟上前试毒后，将糕点装入食匣。苏暖提着食匣回书房，将点心一一摆好。
赵元风各尝了一块，总算是安了自己的五脏庙，满足地眯了眯眼。
【小丫头还挺有眼力见，以后不叫她傻丫头了。】
苏暖暗想：[我谢谢你啊！]
【唉，厨房的点心翻来覆去就这几样，干巴巴的都吃腻了。也不知道做些新鲜样式... ...】
听着这抱怨，苏暖忽然觉得这王爷当得也挺可怜。其实不是没有新式甜点，只是下人们都秉持“少做少错”的原则。这些糕点虽然常见，但不易出错，免得受罚。
赵元风在书房处理了一个时辰公务，便准备去用晚膳。苏暖先一步去传膳，刚出院子，春花便扭着腰迎了上来。
“苏暖妹妹，这是要去传膳？”春花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是。”
“妹妹也辛苦半天了，不若一会儿我去伺候王爷用膳，妹妹也可去吃口饭，歇上一歇。”春花眨眨眼，“姐姐这可是心疼你呢！”
“这... ...还是不麻烦春花姐姐了吧。”苏暖婉拒。
“你我同为院里的姐妹，说麻烦岂不是外道了？”春花隐隐摆出资历，“再说，妹妹没调来之前，这活计也是我做的，不会出差错。妹妹尽可安心去吃饭便是。”
苏暖想了想，既然之前也是春花负责，应该没什么问题。况且初来乍到，也不想把关系闹僵。“那就谢谢春花姐姐美意了。”
春花满意地笑了，拂了拂额前那绺头发：“妹妹不必客气。”
苏暖传完膳便去吃饭了。春花则站在膳厅门口，心跳如鼓地等着赵元风。
不一会儿，赵元风与刚回府复命的墨竹一同走来。见门口只有春花，赵元风微微皱眉。
【这个傻丫头跑哪偷懒去了？一会儿非罚她绕着花园跑十圈！】
只可惜苏暖听不见这威胁，正埋头努力干饭。
赵元风在主位落座。春花赶忙上前，可墨竹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布菜。事实上，在苏暖调来之前，春花顶多传个膳，从未近身伺候过。她之前那番话，纯粹是为了骗来这个机会。
因为昨日用膳时，其他丫鬟都退下了，唯有苏暖留了下来，让春花误以为自己也能趁机接近王爷。她自觉姿色出众，定比苏暖那个黄毛丫头吸引人，说不定还能被收作通房。
谁知本来出去办事的墨竹却回来了。春花不甘心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还是走到赵元风身侧，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随着她走近，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扑面而来。赵元风用膳的手一顿。
墨竹察觉，冷声道：“你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王爷~”春花娇滴滴地喊道，试图让赵元风留下她。
这声“王爷”彻底踩中雷点。赵元风二话不说，一掌将她扇出了膳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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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摔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头，“王爷恕罪！奴婢知错了！王爷饶命！”
“滚！”
春花不敢多言，顾不上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王爷息怒，切不可再动气了。”墨竹连忙劝阻。
赵元风看了眼墨竹，没说话。他看着满桌珍馐，忽然没了胃口。
屋外暮色渐深，清冷的月光洒下，莫名透出几分悲凉。
沉寂片刻，赵元风起身走出膳厅，一路出府，来到了熙熙攘攘的东华门大街。
东华门大街的烟火气浓烈起来，仿佛有人将白日里收敛的活色生香尽数泼洒在青石板上。七十二家正店的灯笼争相挑上檐角。丰乐楼三叠飞檐上悬起了三十六盏羊角灯，雕花窗棂间浮动着西域葡萄酒的琥珀光。
瓦舍的鼓板声骤然拔高；北侧勾栏里莺歌燕舞好不热闹；南头棚下“筋骨索”的绝技引得满堂喝彩；各类摊贩沿街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吐火罗幻术师口喷青焰，火舌化作漫天紫蝶。
赵元风回望身后高耸的皇城墙，再看向烟火气的东华门大街，轻声道：“这才是人间。”
“姐姐，姐姐，我想吃酥酪，你买给我好不好？”
一道稚嫩的童声传进赵元风的耳朵里，原来是一对姐弟站在蜜煎铺前，弟弟正央着姐姐给他买酥酪吃。
赵元风忽觉脑袋一阵刺痛，眼前景象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响起另一个声音：
“姐姐，阿晏也想吃甜的... ...”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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