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所有避瘟丹都有毒。”赵元风看向苏暖，“只有‘特定’病患拿到的那几颗，才是催命符。”
“好一招借刀杀人... ...”苏暖倒吸凉气，“若那五人真死了，而下毒的证据早被销毁那我... ...”
“你，”赵元风接口，“会成为完美的替罪羊。”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怕了？”
苏暖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怕什么？有王爷顶着呢。”
赵元风怔了怔，随即也勾起唇角。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晨光刺破乌云时，文武百官鱼贯入殿。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静默，连最迟钝的官员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司天监监正率先出列，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启禀陛下，臣夜观天象，荧惑守心，乃乃上天示警大凶之兆！当以丙丁火禳( ránɡ)之，焚瘗( yì)癞气，以安社稷！若今日午时不焚疫区，恐成赤地千里之祸！”
话音落下，垂拱殿静得仿若能听见香炉落灰的声音。不少官员交换眼神，神色各异。
户部尚书王蔺突然出列，“臣附议！昨日西市已有民谣传唱‘青蝇蔽日，赤尸盈野’。若不焚疫区，只怕... ...”
“好个赤尸盈野！”
赵元风逆光踏入大殿，蟠龙纹在晨光中凛然生威。他上前行礼，“禀陛下，流民营现有病患五十二人。其中痊愈者十六人，脉象转缓者二十九人，低热者五人。疫情得以控制，连续两日无新增病患。”
他将染疫名册呈上，纸页哗啦作响，像抽在某人脸上的耳光
赵光仪抖开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病情记录、康复者鲜红的指印... ...字迹工整详尽，无可指摘。
王蔺忽然冷笑，“睿王爷怕是遗漏了两名病患的情况吧！”
赵元风朝他微微一笑，“王大人莫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还请张院使先行过目。”
医官院院使张思道上前，仔细端详盒中避瘟丹，又抬手轻扇闻味，“回陛下，此丹与医官院常用避瘟丹相似，但气味微苦，非医官院出品。不知睿王殿下从何处得来？”
赵元风朗声道，“此乃陈、李二位医官毒害病患的罪证！”他转向御座，“禀陛下，生杏仁三钱可毙壮汉，此丹却掺入生苦杏仁五钱之多！二位医官利用职务之便投毒暗害，伪装病死，待其余病患好转之际欲故技重施，被臣识破！陈、李二人用心之险恶，还请陛下圣裁。”
不多时，陈、李二人被押入殿。青玉地砖寒气森森，两人额头重重磕下，“臣等罪该万死... ...”
“尔等身为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为何罔顾人命？”
李骥颤声道：“是臣等因往日私怨，嫉恨睿王，方犯大错，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陈旭中突然暴起撞向蟠龙柱，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赵元风冷笑，“二位还真是‘忠心耿耿’。”说罢他跪叩御前，打开一檀木匣。掀盖瞬间，满殿哗然！
二十根金条整整齐齐码在匣中，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在二位医官府中找到的。如此巨财，以医官俸禄怕是... ...”
四皇子赵元玢手中玉笏( hù)微抖，云锦履不着痕迹后撤半寸。他死死盯着匣中信上的火漆印记——那是他封地特有的青麟胶！
赵元风适时举起半块残破火漆，“昨日突袭查验时，李医官的徒弟正在销毁此物。”
官家缓缓阖目。沉水香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如何不认得那青麟胶？
赵元玢忽然上前跪倒，“臣斗胆，请陛下着三司调阅青州胶务司簿册！”
他以额触地，“自开平三年设胶务司，凡出库青麟胶必钤( qián)双鱼火印、录四联凭单。今岁春旱胶量减半，堪够税用。现存三百二十两七钱于封地府库，若少一钱，臣自请削爵流放！”
枢密使韩稚尧出列，“禀陛下，四殿下所述与胶务司所报分毫不差。”
赵光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蜷。赵元玢趁机从袖中抖出块青黑胶块，“此乃今年新贡青麟胶，请陛下命人炙烤。”
刘内侍接过胶块靠近烛火，殿中忽然漫开奇香！胶体表面渐显暗红纹路，细看竟是九重花瓣的牡丹！
赵元玢膝行两步，拾起火漆残片置入火中，“真正的青麟胶需九蒸九晒，预热则显牡丹。可这证物... ...”
残片在火中平整如镜，边缘微卷，火焰竟呈绿色！
户部尚书出声道：“这莫不是漠北产的松烟胶？！”
满殿窃语声中，赵元玢已转向金条，“淮南路转运司去年新铸官金，形制应是五蝠捧寿纹。”他指尖拂过金条边沿，“可这些却是缠枝鱼莲纹——分明是旧金重铸！”
【好一招偷梁换柱！】
赵元风心中暗惊，没想到他这四哥布局如此之深，连证物都提前做了手脚。
“火漆可仿，金条纹样可变，但这箭做不了假！”赵元风举起那支大雁翎三羽箭，“府中小厮传播疫情后被灭口，凶器便是此箭！恰与四哥上月扩编的一百亲卫所用规制相符！”
赵元玢抬手露出箭羽断裂处的灰白木芯，“凡亲王卫队用箭皆以桦木为杆、松烟淬火。此箭却是柳木芯浸桐油，也要栽赃到本王头上？”
兵部武库司郎中踉跄捧来册籍，展开的绢帛墨色如新，“庆王殿下亲卫现存箭矢三千七百支，皆录‘甲子’‘乙丑’字号于箭羽内侧。”
赵元玢两指夹起染血雁翎箭，嘴角勾起讥诮弧度，“此证物连军器监印记都无半分... ...”
“虽无印记，”赵元风打断他，“但柳木截面为七年轮。京城方圆百里，唯有四哥别院中恰有七龄旱柳！私造军械逾十副者，罪同谋逆！”
赵元玢放声大笑，“此言可笑！我别院有旱柳，箭就一定是我私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够了！”
官家震怒，摔碎龙泉青瓷茶盏！飞溅的碎片中，皇城司提举躬身呈上密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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