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不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向江枫眠郑重行了一礼：“还要谢过少帮主昨夜救命之恩，苏暖感激不尽。”
江枫眠挑眉，那双凤眼弯得像月牙：“苏姑娘言重了。我这玄铁链平日就爱往美人腰间缠，昨夜不过是凑巧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发间，“倒是你那手银簪锁喉的招式，漂亮得很。”
苏暖下意识摸向发间空缺的簪子位置，苦笑道：“不过是情急之下胡乱出手... ...”
江枫眠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慢条斯理地展开，里面赫然是苏暖那支合欢簪！簪尖已被擦拭干净，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泽。
“物归原主。”他将簪子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抹过簪尖，“不过这力道，这准头... ...”他抬眼，目光似笑非笑，“当真只是胡乱出手？”
苏暖心头一紧，正要解释——
“苏暖，回来沏茶。”赵元风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冷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枫眠顺势将银簪插回苏暖发间，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冲苏暖眨眨眼，“看来有人不乐意听我们叙话了。”
他退后半步，恢复那副散漫模样，“救命之恩不必记挂，改日苏姑娘若得空，再向姑娘请教这‘胡乱出手’的招式。”
苏暖正要开口，江枫眠已哼着小曲儿向船舱走去。
苏暖怔怔望着他腰间晃动的铁链，昨夜那千钧一发时的锁链破空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同一条船吗？可这船上，究竟有几个人，是真的同路人？]
午时，苏暖端着食盒从厨房出来。刚走到甲板上，就见江枫眠大咧咧地坐在船中央的矮几旁，面前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副等着开饭的架势。
“呦，小丫头，带什么好吃的了？”江枫眠眼睛一亮，鼻子还动了动，“嗯——有蜜汁火腿的甜香，还有荷叶粉蒸肉的糯香... ...伙食不错啊。”
苏暖无奈：“这是给王爷准备的午膳。”
江枫眠叹气，“偏心啊偏心，我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怎么连口热饭都混不上？”
苏暖低笑，[这人，不是说救命之恩不用记挂吗？]
她刚想说他的那份还在厨房，等下会有人送过来，身后忽然传来赵元风冷淡的声音：“想吃，自己去做。”
江枫眠挑眉：“睿王爷这话说的，我要是会做饭，还至于赖在你这儿？”
赵元风不见一丝心软：“那就饿着。”
江枫眠捂着心口，一脸痛心：“狠心啊狠心，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
苏暖忍俊不禁，悄悄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块仙豆糕，趁赵元风不注意塞给了江枫眠。
江枫眠接过，冲苏暖眨眨眼，压低声音：“还是小丫头心善。”
赵元风眼角余光扫到，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 ...对他还挺好！】
苏暖听见这心声，赶紧低头装鸵鸟。
用过午膳，温暖的阳光泼洒在甲板上。江枫眠懒洋洋地瘫在一张藤编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把素面折扇，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扇面上题着两句歪诗：“闲来无事睡大觉，管他王爷俏不俏。”——笔走龙蛇，墨色酣畅，锋芒毕露中自有一股落拓不羁。
江风掠过扇骨，掀起一角春光，隐约可见他闭目养神的惬意模样。玄铁链松松垮垮缠在腰间，那姿态不像漕帮少主，倒像是哪家偷溜出来的纨绔贵公子。
赵元风踏过甲板，靴底与木板相触的闷响惊醒了这份慵懒。
扇面微微一动，露出江枫眠半只含笑的凤眼：“王爷，偷看人睡觉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赵元风冷眼扫过那把扇子，嗤了一声：“庸俗。”
扇面忽然收起，“啪”地一声敲在掌心。江枫眠支着下颌，衣襟半敞处露出锁骨，眼神戏谑。
“若是王爷想学我这‘庸俗’做派，我倒是不吝赐教。”
赵元风头也不回，“不必，留着你自己消受吧。”
江枫眠哈哈大笑，重新把扇子盖回脸上，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苏暖端着茶盘经过，见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江枫眠虽遮着脸，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带笑的嗓音透过扇面传来：“小丫头，你们主仆怎么都爱偷看人睡觉啊？”
苏暖耳根一热，连忙低头：“不过是看少帮主的字... ...不错。
“呦，小丫头，比你们王爷有眼光。”江枫眠手腕一抖，扇面“唰”地展开，墨迹在阳光下泛着金辉，“你若喜欢，我给你题个怎么样？”
话音未落，一枚黑子破空而来！
江枫眠扇面轻转，“叮”地一声，棋子精准嵌入扇骨！他抚过微微震颤的扇面，笑道：“赵元风，你拿本少主当靶子，可得赔我一把新扇子。”
赵元风冷笑：“再聒噪，下一子打的就是嘴。”
江枫眠看了看嵌在扇子上的墨玉棋子，“这么好的棋，可惜了。”他朝赵元风扬了扬下巴，“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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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元风没说话，他也不恼，飞身上了二楼，笑嘻嘻地摆好棋子。
半局过后，江枫眠捏着黑子，眉头越皱越紧。赵元风的棋路看似温和，实则杀伐果断，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啧，睿王爷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江枫眠阴阳怪气。
赵元风不答，只是又落一子，直接断了他一条大龙！
江枫眠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瞥到刚进来的墨云，把棋子一丢：“不玩了！”
赵元风挑眉：“认输？”
江枫眠理直气壮：“我是怕误了正事！”
赵元风唇角微勾，却没戳破
墨云单膝跪地，“王爷。”
赵元风抬眸：“可审出什么来？”
墨云从怀中掏出一柄三寸长的柳叶飞刀：“边渡这个老狐狸嘴硬得很，刑架上晕过去三次，愣是没吐出半个字。只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赵元风接过飞刀端详。刀锋泛着冷光，却没有特殊的记号，看起来平平无奇。
江枫眠斜倚在软榻上，慢悠悠道：“刀柄缠着的半截靛蓝丝绳，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水缎，市面上一匹难求。”
赵元风手指在刀柄上一叩，冷声道：“继续审，势必要知道这匹缎子经了谁的手。”
“是。”墨云抱拳退下。
窗外河面波涛骤急，浪头拍得船身微微摇晃。江枫眠指尖一翻，不知从哪摸出那块从边渡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他勾着绳结，在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王爷可还记得这个令牌？”他将令牌抛过去。
赵元风接住，触手冰凉：“有话就说，少卖关子。”
江枫眠正色道：“令牌下边缘有半个模糊的指印——关节之处似是有一道疤。”
赵元风将令牌翻过来，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端详。阳光照射下，确能看到一道极淡的、像是旧伤留下的凹凸痕迹。
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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