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屋内重归寂静，苏暖才轻声道：“王爷怎么认定雪花是七皇子的人。”
赵元风只轻轻回了一句，“璋，半圭也。”
苏暖这才从脑海中翻找出关于七皇子的一点记忆——七皇子名曰赵元璋。
赵元风重新拿起刚刚的玉佩，“七弟年纪与我最为相近，儿时我们常在一起玩。直到我去了战场... ...”语气中竟有几分落寞。
“终是走散了... ...”
苏暖鬼使神差地伸手掖了掖被角，“王爷旧疾未愈，余毒未清。切莫太过伤神。”言语间的关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赵元风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你在担心我？”
苏暖意识到似有不妥，强自镇定，“奴婢只是尽本分。”
“呵。”赵元风轻笑，【这会儿又是奴婢了？狡猾的丫头！】
苏暖假装没有听见赵元风内心的吐槽，两人之间一时无言。
三日后，琅风阁的东暖阁内，药香袅袅，混合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息。
赵元风半倚在床榻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看着正在小几前给她晾药的女子背影。
“王爷，药的温度刚好，快喝了。”苏暖转过身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眼神明亮如星。
赵元风依旧是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蜜饯也是默契的递到嘴边。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结束啊！】赵元风一边嚼着蜜饯，一边在心里吐槽。
“王爷体内的毒素已经清的差不多了，风寒也已经痊愈了。”
赵元风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多亏了苏姑娘医术高明。”
苏暖瞄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回道：“王爷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哈哈哈，还是逗她有趣。】苏暖听着他的心声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幼稚！]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夏花端着热水进来，默默地放在架子上便退了出去。
琅风阁里的丫鬟死的死、疯的疯，柳总管本来还想再选两个丫头上来，却被赵元拒绝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书房，赵元风站在书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牌。
玉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背面是‘明心见性’四个字。——正是当初在扬州时崔鱼鸢留下的那块。
“王爷身体初愈，不宜劳神。”苏暖端着参茶进来。
“你来的正好，明日你随我去夜舟坞。”赵元风将玉牌收入袖中，对苏暖吩咐道。
“夜舟坞？”苏暖一怔，随即想起来是当时崔鱼鸢约定的那个地方。
苏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感觉自己被这时间的浪潮越卷越深。
刚想拒绝，墨竹进来禀报：“王爷，崔府送来请帖。”
赵元风接过请帖，展开一看，唇角微勾，“看来有人和我想的一样。”他转向苏暖，“夜舟坞有许多藏书，或许有你感兴趣的医书。”
一句话，给了苏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次日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离开六王府，驶过朱雀大街，向城东驶去。
车内，赵元风闭目养神，苏暖则透过纱帘观察着街景。
秋日的京城，街道两旁银杏叶已开始泛黄，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街边店铺渐渐被高墙深院取代，墙角探出的桂花树散发着甜香。
几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挎着竹篮走过，篮里堆着新鲜采摘的莲藕。
马车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护城河在此处拓宽成湖，岸边荻( dí)花如雪，远处水榭飞檐上的铜铃风铎，随秋风叮当作响。
马车缓缓停下，墨竹在外禀报：“王爷，夜舟坞到了。”
眼前是一座临水而建的精巧院落。门楣上‘夜舟坞’三字笔力遒( qiú)劲，据说是先帝御笔。
院墙不高，隐约可见里面竹林掩映，颇有隐士之风。
一位身着天青色云纹暗花广袖长裙，腰间悬着一枚古朴青铜禁步的女子已站在门前等候。
秋风拂过她鬓边的珍珠流苏，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银线，衬得她整个人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崔鱼鸢见过睿王爷，王爷万安。”女子盈盈一礼，声音如清泉击石。
她行礼时禁步纹丝不动，显出世家女子特有的端方。
赵元风手微微虚抬，“崔姑娘不必多礼，久等了。”
崔鱼鸢直起身，目光扫过苏暖，微微颔首，“苏姑娘，又见面了。”姿态优雅而不失礼数。
苏暖福身回礼，她没有想到那日一面之缘，这位崔姑娘竟然还记得她，可见她心思之缜密。
崔鱼鸢引他们穿过九曲回廊，一路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底蕴。
廊下挂着几幅字画，饶是苏暖不懂艺术，也能看出笔力不凡。
“祖父特意命人取出几幅珍藏。”崔鱼鸢带着他们来到一间临水的轩室，“说是王爷或许会感兴趣。”
轩室内已备好茶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是雪夜中的一座古寺，寺前站着一位老者。
赵元风站在画前，目光陡然一凝。苏暖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是这幅画触动了他什么。
“十年前，腊月初八。”崔鱼鸢轻声道，目光落在赵元风侧脸，“祖父在寒山寺偶遇一位小公子，赠他四字——明心见性。”
赵元风转过身，眼中情绪复杂，“崔老先生可还安好？”
崔鱼鸢声音平静，“祖父每日修身养性，倒是比在朝时更精神些。只是近来天象异常，他总说预言怕是会成真。”
赵元风走近画作，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古寺，“当年我见到崔老先生时，他也曾提过，但未曾说过这‘预言’究竟是何意？”
崔鱼鸢从暗匣中取出一卷竹简，“祖父的手札中记载，那夜他在寺中解读一块古碑，碑文预言‘龙战于野，少( shào)启新元’。正巧王爷与兄长微服路过，祖父见王爷面相不凡，故有那番言语。”
苏暖静静站在一旁，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这预言听起来像是暗示皇室争斗。
赵元风展开竹简细读，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手指停在某处，眼中精光一闪，“这碑文拓片，可还在？”
崔鱼鸢摇头，“古寺五年前毁于大火，碑文已不复存在。但... ...”她走到画前，轻轻按下画轴某处，“祖父留下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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