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这个蜜饯梅子，小时候... ...我特意给你带的，配茶最好。”

    “谢谢... ...洛姐姐。”苏暖柔声道。

    洛青衣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风迷了眼睛。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喉间微微滚动，吞咽着汹涌的情绪。

    “不必言谢。”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茶香里。

    洛青衣忽然觉得口中茶汤泛起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像是被岁月尘封太久的故事，终于透出一缕陈香。

    阳光移到桌角，茶也凉了，但谁都没有说要走。

    这一方天地里，只有茶香袅袅，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相对而坐。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最终是苏暖先起身。

    洛青衣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她替苏暖理了理披风领口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梅瓣，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

    “这个给你。”洛青衣递给她一个小瓷瓶，“遇到危险时服下，可暂时麻痹敌人。”

    苏暖没有接，“洛姐姐，这太过贵重。”

    洛青衣将瓷瓶塞进她得怀里，“东西再贵重也没有人重要，收着吧。”

    苏暖走出梅园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洛青衣仍站在原地望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得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唯有那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整个星河得光，照亮了苏暖孤单的心。

    赵元风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苏暖回府的背影。暗卫墨雨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苏姑娘又去见那洛青衣了。”

    “查清那洛青衣的底细了吗？”

    “司天监记录显示她师承天机阁，但属下调查发现她是在十岁才到那里修习的。天机阁中人只知她是阁主云虚外出云游时带回来的，然后就被云虚收为关门弟子培养。除了观星推演，对医药之术也颇为精通。而她到天机阁之前的事无人知晓。”

    赵元风静默一阵，“继续查，尤其是十岁之前的情况。”

    “是，”墨雨突然压低声音，“属下还要跟着苏姑娘吗？”

    “跟在她身边，保护好她。”赵元风看着窗外的雪，眉头紧锁。

    腊月廿( niàn)三，灶王节刚到，街巷间已挂起了红灯笼，整个京城已经沉浸在年关的喜庆里。

    “苏姑娘，王爷说让你随意去采买些新奇玩意。”说着墨竹把一袋子钱塞给了苏暖。

    可以逛街还有人报销，苏暖哪有拒绝的道理。

    朱雀大街上搭起了彩棚，各色年货摊子排出二三里地去。卖门神的、写桃符的、剪窗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弥漫的烟火气让她恍然回到了童年时的外婆家，现代的城市很难再有这种感受了。

    苏暖提着竹篮穿行其间，篮里装着刚买的胶牙饧( xínɡ)和屠苏药材，沉浸式的感受着这久违的年味。

    忽然苏暖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袖子，是个扎总角的小童，“姐姐买傩( nuó)面么？除夕驱邪的。”他举起几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苏暖看着新奇，挑了两个不那么吓人的，付了钱给他。

    “小暖儿。”

    清冷嗓音从身后传来。洛青衣素白长袍官服外罩着件墨绿色的斗篷，正朝着苏暖走了过来。

    “洛姐姐也来采买？”

    “司天监今日封印，出来走走。”说话时她目光扫过苏暖拎着的年货篮子，见她买的多是些小玩意，心中颇为庆幸——妹妹还是孩子心性。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这个给你。”

    锦囊里装着朱砂画的符纸和几味草药，闻着像艾叶混着檀香。“驱邪的”洛青衣一边解释着一边替苏暖系在腰间，手指灵活地打了个如意结。

    这熟稔( rěn)的动作，让苏暖心头莫名一颤，仿佛曾经也有人这样为她系过香囊。

    “除夕可有安排？”洛青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今年除夕司天监不需我当值，若你无事，不如同我一起守岁？”

    苏暖想着除夕赵元风要入宫赴宴，大多的丫鬟小厮都放了假，府中想必冷清，自己又没处可去，便点头应下，“好啊。”

    洛青衣眼中似有泪光闪过，“那说定了，除夕酉时，我去睿王府接你。”

    二人分开后，苏暖敏锐地感觉到有人跟随，她故意拐进一条小巷，猛然回头，“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墙头轻盈落下——正是赵元风派来的暗卫墨雨。

    苏暖盯着墨雨却没有出声，直到墨雨忍不住先说了话，“七皇子等人失踪后，王爷怕姑娘单独出府有危险，所以让我跟着保护姑娘。”

    不知为何墨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心虚，苏暖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从篮子里取出一个小包，“天寒地冻的，这是给你准备的姜糖，暖身用的。”

    墨雨明显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苏暖突然转换了话题，就这么接受了自己的理由。苏暖将糖塞进他手中，“要不你光明正大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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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雨沉默片刻，只是将糖收入怀中。然后后退两步，重新隐入阴影。苏暖也没有勉强。

    自廿三之后，京城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苏暖每日被这千年之前的不同年俗吸引，暂时忘却了思乡的伤感。

    廿四那日，王府上下忙着除尘布新。仆役们踩着高凳擦拭檐角灯笼，厨娘用艾草沾水洒扫灶台。苏暖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将桃枝绑成扫把，把自己居住的东耳房清扫一番。

    最热闹要数廿六的杀猪。东市肉铺前挂着整扇猪肉，屠夫剁骨的声响伴随着孩童买到肉的欢呼。

    有个扎冲天辫的小娃娃，指着猪膀胱喊：“阿娘，我要做胞灯！”屠夫笑着将那气囊扔给他，孩子捧着如获至宝般道谢。

    这些天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在为除夕这日忙碌着。廿九这日，睿王府厨房蒸汽缭绕如仙境。

    蒸笼里不仅有寻常馒头，还有做成寿桃、鲤鱼形状的吉祥面点。苏暖发现有个馒头特别小巧，掰开竟是豆沙馅的，里面裹着枚铜钱。

    厨司孙嬷嬷笑道：“苏姑娘好福气，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包的吉兆，吃到这个的啊，可以去和王爷讨赏的！”

    苏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万年臭手竟然也有中奖的一天。

    看着手中的吉兆，苏暖大咬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在大晟的第一个春节好像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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