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赵元珽虎目含泪，看着为了救自己而生死不明的陆沉舟，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的冲动是何等愚蠢，他紧紧抱住陆沉舟，声音哽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陆沉舟为救皇子重伤垂危，彻底激怒了大晟全军！

    赵元风面寒如冰，双目赤红。长枪遥指正在仓皇后撤的雪狼帅旗，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响彻整个战场，“众将士！为陆将军报仇！杀——！”

    “为陆将军报仇！杀！！”

    震天的怒吼声中，大晟军如同被激怒的狮群，向溃败的西夏军发起了最后的、毁灭性的冲击。

    雪狼见大势已去，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昏迷的陆沉舟和势不可挡的赵元风，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一把抓起旁边的谋士，扔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带着残部，头也不回地向着西边仓皇逃窜而去。

    灵州之战，以大晟惨胜告终。

    大战落幕，残阳如血，将灵州城外的战场浸染得一片凄艳。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断戟残旗斜插在泥土中，破损的甲胄与失去主人的兵刃散落四处，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厮杀的惨烈。收拢部队、清点伤亡、安置俘虏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悲凉。

    临时搭建的伤兵营帐区内，哀嚎与呻吟不绝于耳，气氛比战场更加压抑。在最中心的一顶大帐内，气氛更是紧张到极点。

    随军疾行而来的苏暖，此刻发髻微散，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原本干净的衣裙上溅满了血点和污渍。她正与几位经验丰富的军医一起，围在临时搭起的木板床前，全力救治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陆沉舟。

    陆沉舟俯卧在榻上，背部的箭矢已被小心剪断箭杆，但深嵌入肉的箭头尚未取出，尤其是靠近心脉处的几支，看得人触目惊心。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血流不止。

    “按住他！千万不能让他乱动！”苏暖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手中拿着特制的、经过严格沸水消毒的银质小钳和柳叶状薄刃，动作又快又稳。

    一位老军医看着那危险的位置，声音发颤，“苏姑娘，这、这太险了，稍有不慎，陆将军就… …”

    “沈老，我知道风险！”苏暖打断他，目光紧紧锁定伤口，“但箭头不取，创口不清理干净，必死无疑！您信我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利用现代解剖学知识，精准地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神经，小心翼翼地用薄刃扩大创口，再用小钳探寻并夹住箭头的倒钩。

    “纱布！快！”

    她的动作极其专注和稳定，额角的汗水滑落也顾不上擦拭。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带着血肉的箭头被成功取出，扔进旁边的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她没有停歇，立刻处理下一个... ...

    整个过程紧张得让人窒息，帐内只能听到器械碰撞声、陆沉舟因疼痛即使昏迷中也发出的无意识闷哼，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箭头被取出，苏暖迅速而熟练地用自制的、高度蒸馏提纯过的烈酒清洗创口，然后敷上精心调配的、具有消炎止血生肌功效的金疮药，再用干净棉布层层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她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成股的汗水，对一旁的几位军医说道：

    “陆将军的性命... ...无碍了。”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肯定，“箭头都已取出，创口也处理干净了。今夜需多注意观察，只要不发起高热，便无大碍。之后再静养数月，细心调理，应当可以康复。”

    沈老看着陆沉舟虽然苍白但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深深一揖，“苏姑娘真乃神医！老朽... ...老朽佩服！陆将军能遇姑娘，实乃天幸！”

    苏暖疲惫地笑了笑，没有多言。她走到帐边，掀开一角，看着外面如血的残阳和忙碌的救治场景。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平稳而坚定，如同生命的脉搏，在这片经历过死亡的土地上持续跳动。

    赵元风静静地站在城墙垛口旁，战甲上沾染的血污已在暮色中凝成暗褐，他望着远方那轮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的如血残阳，久久不语，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天边最后的余晖，也沉淀着白日惨烈厮杀后的沉重。

    城下，临时营地的一处篝火旁，寿王赵元珽独自坐着，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他战甲未脱，脸上、甲胄上的血污也尚未洗净，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这个平日里总是豪情万丈的汉子，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那双总是充满斗志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篝火跳动的火焰，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沉重。

    赵元风缓步走下城墙，来到他身旁坐下，沉默地递过一壶清水。

    赵元珽接过水壶，手掌紧紧攥着壶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喝。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赵元风忏悔：“六弟... ...我今天... ...差点害死了陆将军... ...”

    赵元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旁的石块上坐下，目光同样落在篝火上，静静地听着。

    “我自幼习武，”赵元珽继续道，眼神依旧空洞，“总以为战场上，勇猛无双，斩将夺旗便是英雄... ...我以为... ...凭着手中刀，胯下马，便能横扫千军... ...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 ...却险些酿成大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可今天... ...若不是陆将军... ...我这条命... ...我差点因为自己的鲁莽，不仅丢了性命，更害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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