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首席仵作的结论,似乎都倾向于认同这具尸首就是七皇子赵元璋,且死因与西夏所述相符。
西夏使者野力乔见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戚与沉痛之色,深深低下头去。
殿内的朝臣们也开始低声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或“尘埃落定”的神情。既然两位经验丰富的仵作都未发现破绽,看来七皇子确已身亡,这场风波或许该就此了结了。气氛似乎正朝着有利于西夏的方向倾斜。
然而,端坐上首的赵光仪,目光却愈发深邃,他并未因两位仵作的话而露出丝毫放松,反而将视线转向了一直沉默立于皇子队列中的赵元风。
赵元风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已然被盖上棺盖的灵柩。
根据他掌握的密报,在灵州之战前后,确实有探子回报,在西夏军中见过一名汉人谋士,身形样貌与七皇子赵元璋极为相似。
可如今,这具“恰到好处”出现的尸首,以及两位首席仵作“并无明显可疑”的结论,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要将这条线索彻底掐断。
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得令人不安。然而,高、方二位仵作是京城公认的权威,他们的专业判断,让他一时难以找到有力的反驳点。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皇帝沉默不语,显然也在权衡。西夏使者低垂的脸上,几乎要掩饰不住那丝计谋得逞的放松。
就在这沉寂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赵元风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身影。
她那套迥异于常人的医学理念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 ...或许,她能看出这些老仵作也未能察觉的破绽!
他不再犹豫,毅然出列,朗声道,“陛下!两位仵作经验丰富,所言自有道理。然此事关系重大,涉及国体与皇室血脉,不容有丝毫含糊。臣府中有一名丫鬟,名为苏暖,虽身份卑微,但于验伤、辨症一道,确有异于常人之能,心思之缜密,观察之入微,臣曾多次亲见,深为叹服。或许... ...让她上前一观,能有新的发现,以解众人之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随即哗然!
让一个丫鬟来验看皇子遗骸?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高仵作脸上瞬间布满寒霜,他感觉自己数十年的专业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和侮辱,忍不住冷哼一声,虽未直言,但那不悦与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一向持重的宰相赵甫也忍不住出列反对,语气严肃,“陛下!此事关乎皇室尊严与朝廷体统!岂能让一女子,更何况是一介丫鬟,再来质疑两位首席仵作共同勘验的结果?若传扬出去,我大晟颜面何存?此举万万不可!”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反对,赵元风神色不变,目光坚定地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语气沉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陛下,苏暖之能,非寻常女子可比,臣愿担保,若她验看之后,并无新的发现,或所言有误,臣愿与她一同领受欺君之罪,绝无怨言!”
他以亲王之尊,竟为一个丫鬟做到如此地步,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他的决绝震住了。
赵光仪深邃的目光在赵元风写满坚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那具安静的棺椁,以及神色各异的群臣。
他知道赵元风绝非鲁莽之人,如此力荐,必有缘由。这具尸首的真伪,关乎的远不止一个逆子的生死,更关乎与西夏博弈的全局。
赵光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僵持,“准。”
他无视了宰相和高仵作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对内侍吩咐道:“宣,睿王府丫鬟,苏暖,即刻入殿验看。”
内侍尖细的传唤声打破了奉先殿的沉寂。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苏暖脂粉未施,但却更显得眉眼清亮,气质沉静。穿着一身王府丫鬟规制的浅青色素面襦裙,衣料是普通的细棉,并无绣纹,只在衣襟和袖口处滚了一道月牙白的边,显得干净利落。
当她步入这庄严肃穆、汇聚了帝国最高权力者的殿堂,面对无数道或审视、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时,并未显露出丝毫怯懦。
稳步上前,向着御座方向依礼跪拜,举止从容不迫,声音清晰平稳,“民女苏暖,叩见陛下。”
在她抬眼的瞬间,殿中一人目光微微一凝,只觉得那双沉静明澈的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赵光仪微微颔首,“平身。睿王举荐你前来验看,你需仔细,如实禀报。”
“民女遵旨。”苏暖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那具重新被打开的棺椁。高仵作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面色阴沉,显然对她这个“外行”的介入极为不满。
苏暖并未在意周遭的视线,她迅速进入状态。她先是以目光整体扫视尸首,然后戴上自备的轻薄羊肠手套,开始细致检查那些被认定为“坠崖及野兽所致”的伤口。她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伤口边缘,观察创面的颜色、纹理,甚至用特制的放大琉璃镜仔细观察。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低声自语,“这伤口的‘愈合’程度... ...有些奇怪。”
高仵作本就心存芥蒂,闻言立刻冷声诘问,“苏姑娘有何高见?这伤口狰狞,分明是新近形成,有何奇怪?”
苏暖不卑不亢,指着其中一处较深的撕裂伤,清晰地说道:“高仵作请看。若是生前不久所受的新伤,即便人已死亡,伤口边缘因血液停止流动而呈现特定状态,但周围的组织或多或少会有些许生活反应留下的痕迹,比如轻微的红肿或特定的炎症浸润。”
“但这几处主要伤口,虽然深可见骨,创口也做了腐烂处理以混淆时间,可伤口周围的肌肉和组织,却显得异常‘安静’,颜色质地过于均匀,更像是... ...已经愈合了一段时间后,再被人为地、粗暴地重新撕开所造成的。而此时人已死亡,血液凝固,自然不会再在伤口周围出现新的生理反应来掩盖这种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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