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想让书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若真如此，那面临的将不仅仅是西夏一国的威胁，而是两国联盟的雷霆之势。

    “如此一来，调查的重点，或许应放在正使李云昭身上。”赵元风分析道，“他作为宗室长者，在西夏国内影响力巨大，若他是主战派，或是与辽国勾结的关键人物，那么他完全有能力策划这一切，甚至可能... ...连野力乔这个副使，也是他们内部斗争的牺牲品。”

    苏暖点了点头，但随即，她脑海中闪过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补充，“还有那个质子李祎承... ...他毕竟是西夏王子，虽然年幼，但会不会知道什么？”

    她话未说完，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赵元风也立刻捕捉到了她的迟疑，但他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李祎承？据皇城司回报，他自入京城以来，深居简出。野力乔遇刺时，他也在质子府内，由我们的人和李云昭的护卫共同看守，并无异常。”

    “他一个被送来为质的王子，在国中若无强援，自身难保，有何能力策划此等大事？更何况，野力乔是他西夏的臣子，他有何动机要杀自己国家的副使？这于他有何益处？难道他不想回国了吗？”

    他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对政治常识的判断，“弑杀本国重臣，除非他疯了，否则绝不会做此自绝于西夏、自绝于归路的事情。”

    苏暖感觉有一个念头在脑子中一闪而过，但她没有抓住。

    她点了点头，“确实，是我想岔了。一个质子，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最大的愿望理应是平安回国，刺杀本国使臣只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他确实没有合理的动机。”

    苏暖将关于李祎承的那一丝微弱疑虑暂时压下。

    “既然如此，”赵元风做出决断，“我们便先从李云昭入手。查他入晟朝以来的所有言行，接触过的所有人，尤其是可能与辽国有关的蛛丝马迹！同时，让江枫眠和五哥那边，重点排查那批刺杀的死士与李云昭麾下人马的关联。”

    与此同时，质子府内。

    李祎承正坐在灯下，与李云昭对弈围棋。他落子缓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残余。

    李云昭见状，温言安慰道：“承儿，可是还在想野力乔之事？不必过于忧惧，晟朝总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李祎承抬起苍白的脸，勉强笑了笑，“叔父，我只是… …只是觉得野力乔大人死得太冤了。这京城，看似繁华，底下却如此险恶。”他适时地流露出符合他年龄和处境的恐惧与悲伤。

    李云昭叹了口气，“权力争斗，何处不险恶？你日后… …也要多加小心。”他话中有话，既指晟国，也未尝没有提醒李祎承西夏内部复杂局势的意思。

    李祎承乖巧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指尖捏着一枚黑子，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落下，棋路显得稚嫩而保守。

    次日一早，为了不进一步激化矛盾，赵元风便安排了皇城司的精干人手伪装成小贩、更夫等，日夜监视西夏使馆李云昭住处的一切进出人员，记录其相貌、身份、停留时间。

    又通过洛青衣的天机阁暗网，排查与李云昭有过接触的晟朝人、商人，尤其是是否有身份可疑、可能与辽国有关联者。

    就连近来送往西夏使馆的物资清单，以及所有经由官方驿道发出的、与西夏使团相关的通信对象都难逃调查。

    然而，一天下来，调查进展缓慢。李云昭似乎异常谨慎，或者说，他本身就在盛怒和戒备状态。他接触的人大多是晟朝朝廷安排的官员，用于交涉和抗议。

    其随行护卫也管理严格，很少与外界随意接触。那些被监控到的与外界人员的会面，经过核实，大多是与京城西域商人洽谈采购补给等正常事务，并未发现与辽国人勾结的确凿证据。

    根据安插在西夏使馆内的眼线回报，李云昭在私下与心腹交谈时，虽然对野力乔之死悲愤交加，对晟朝效率低下极度不满，但其言语间，仍流露出对尽快查明真相、恢复和议的期望。

    他曾忧心忡忡地表示，“战端一开，生灵涂炭，于我西夏，亦是沉重负担。”这与他当日在朝堂上公开表现的强硬姿态略有出入，更像是一种谈判策略，而非一心求战。

    洛青衣也传来消息说，她的人秘密查访了一些长期与西夏打交道的边境商人得知，野力乔并非李云昭的政敌，相反，他是西夏国内稳健务实派的中坚，与李云昭政见相近，都主张与宋维持相对稳定的关系以休养生息。

    而江枫眠那边费尽周折，终于追查到那支疑似运送死士入京的西域商队，但该商队首领已在一次“意外”的货物坍塌中丧生，线索就此中断。这条指向西北的线，无法直接连接到李云昭本人。

    情况汇报到赵元风这里，他眉头紧锁，“如此看来，李云昭虽态度强硬，但其本意似乎仍在意和议？他若真是主谋，与辽人勾结一心求战，私下里不该是这般表现。而且，他杀野力乔的理由也不充分。”

    苏暖看着汇集来的情报，也陷入了沉思。她之前的假设似乎被事实动摇了。“王爷，我们怕是又走入了另一个误区。”

    意识到这个可能让苏暖的士气变得低迷，“我们假设幕后主使是‘希望开战’的，但如果... ...他的目的不仅仅是开战呢？或者，开战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而非最终目的呢？”

    她重新审视整个事件，“野力乔死了，和议濒临破裂，边境紧张，晟夏双方互相猜忌，世家被卷入其中焦头烂额... ...这一连串的后果，最大的受益者，似乎并非一个明确的‘主战派’，而更像是一个... ...渴望混乱的人。只有在混乱中，一些原本不可能的事情才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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