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和墨竹隐在库房狭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太子一行人走近竹意轩正门、推门、查看、以及那名内侍疑惑地嘀咕“奇怪,莫非是听错了... ...”的声音。
直到太子带着人离开,脚步声远去,两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怎么办... ...王爷会去哪儿啊... ...”
苏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脑海中飞速闪过与赵元风相关的点点滴滴。一个心智退回幼年的孩子,在害怕、无助的时候,会本能地去哪里?一个被他深深压抑、连心腹都未曾完全告知的童年创伤被触发后,他会寻求什么样的慰藉?
忽然,一个地方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翠微殿!
那是赵元风已故生母蕙妃从前居住的宫殿。蕙妃早逝,翠微殿也因此闲置,但赵元风曾在一次犯病后的夜晚,悄悄带苏暖去过一次。
那时他在床下找到了自己的藏宝匣,并将里面带有自己表字的玉佩送给了自己,说明那个地方对他很是重要。
“墨竹!”苏暖猛地抓住墨竹的胳膊,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翠微殿!殿下会不会去了翠微殿?”
墨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也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是了!殿下年幼时,每逢受了委屈或心中害怕,总会偷偷跑去已故蕙妃的翠微殿,躲在里面不肯出来!那是他潜意识里最安全的港湾!
“对!对!很有可能!”墨竹激动得声音发颤,“在下认得近路!苏姑娘,快跟我来!”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两道轻烟,朝着那座承载着赵元风童年唯一温暖的废弃宫殿,疾奔而去。
翠微殿内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照亮一室凄清。
“王爷?王爷您在这里吗?”墨竹压低声音,焦急地呼唤,声音在空荡的殿宇中回荡。
苏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忽然,她听到内室传来极细微的、像是压抑着的抽泣声。她心中一紧,对墨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内室更加昏暗,借着月光,苏暖看到那张拔步床下,隐约蜷缩着一个身影,正是赵元风!他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阿晏?”苏暖蹲下身,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元风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但在看到苏暖的瞬间,那恐惧中掺杂了一丝依赖和委屈。
他扁了扁嘴,带着哭腔小声说:“姐姐... ...猫猫... ...白色的,小小的猫猫,不见了... ...我找不到它了... ...它被杀了... ...快去救它!”他说的,也不知是刚才真的见到过猫,还是混乱的心智将幼时模糊的记忆与现实混淆。
苏暖伸出手,声音温柔的说:“猫猫可能去找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出来好不好?下面冷,而且有好多灰尘,你出来咱们再一起去救它。”
她像哄真正的孩子一样,耐心而温柔。
赵元风犹豫地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外面“陌生”的墨竹,非但没有出来,反而更往里缩了缩,朝苏暖伸出双臂,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姐姐抱... ...抱我出去... ...我怕... ...”
苏暖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俯身便钻进了床底狭窄的空间,不顾灰尘沾染了她的衣裙,轻轻将那个蜷缩着的大男孩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好,姐姐抱你出来,不怕,不怕啊。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床底带出来。赵元风一离开床底,就紧紧抱住苏暖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苏暖也回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幼儿。
一旁的墨竹看着这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王爷,此刻如同稚儿般紧紧依偎着苏姑娘,还被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安抚,心中又是酸涩又是庆幸,更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连忙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待赵元风在她怀中情绪渐渐平稳,不再发抖,苏暖才柔声商量,“阿晏,我们先松开一下好不好?姐姐帮你把头上的灰尘弄掉,然后带你去找小猫。”
赵元风在她颈窝里摇了摇头,抱得更紧了,闷声闷气地嘟囔,“不要... ...松开姐姐就不见了... ...” 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不会的,姐姐保证一直都在。”苏暖耐心地哄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细细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又帮他拍打身上的尘土,语气依旧轻柔,“乖,阿晏不怕了,姐姐在这里。”
见赵元风点头同意,苏暖示意墨竹守住门口。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这是她结合现代医学知识与这个时代的针灸之术,特意为赵元风研究出的、在病发时能更快稳定心神的应急之法。
“阿晏,闭上眼睛,放松。姐姐帮你赶走头疼,一会儿就好。”她一边柔声引导,一边手法娴熟地将银针刺入他头部的几个穴位。
赵元风对她全然信任,乖乖闭眼,只在银针刺入时微微蹙了下眉。随着苏暖轻柔的捻转,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眼中那孩童般的迷茫和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清明。
约莫一炷香后,苏暖缓缓起针。赵元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虽然依旧带着病发后的虚弱和困惑,但已然恢复了属于他年龄的沉稳与理智。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苏暖和墨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痛楚。
“我... ...又发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爷,”墨竹连忙上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多亏了苏姑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碍。”
苏暖收起银针,温声道:“刚刚稳定下来,还需静养,切忌再动怒或受刺激。”
“可是王爷,宫宴还未散,您需得尽快回去,否则会惹人疑心。还有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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