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学着那些官员可能的样子，板起脸，捏着嗓子故作深沉道：“是捐钱保平安呢？还是等着被查呢？唉，真是难以抉择啊——”

    那惟妙惟肖的模仿，配上她灵动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赵元风被她逗得朗声大笑起来，多日来因朝务和资金压力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仿佛被驱散了不少。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和浓浓的宠溺，“是是是，是我的不是。我们诸葛暖暖神机妙算，指点迷津，是那些蠹( dù)虫的造化。待此事了结，定要好好谢你。”

    苏暖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和话语中的纵容，心中满是甜蜜。

    计划既定，赵元风便开始了行动。既然要办功德会，那就需要德高望重、能镇得住场面的老臣出面主持，方能显得名正言顺，也更能吸引清流和世家参与。

    他精心挑选了两位目标：一位是曾为帝师、如今已致仕在家颐养天年的文渊阁大学士邱思庸，另一位则是曾任御史中丞、以刚直不阿着称的雷坤。

    这两位老臣皆以清誉闻名，是理想的人选。

    赵元风并未摆出亲王仪仗，只乘了一辆朴素的马车，来到了周府所在的清静巷陌。门房通报后，周府中门大开，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邱思庸亲自迎至二门，虽已致仕，礼数却丝毫不缺。

    “老臣邱思庸，参见睿王殿下。”老人声音洪亮，作势欲拜。

    赵元风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态度极为恭敬，“邱老大人万万不可！您是帝师，是长辈，晚辈今日是特来请教，岂敢受您大礼？折煞晚辈了。”

    他执的是晚辈礼，语气诚恳，毫无亲王架子。

    邱思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受用，便也不再坚持，将赵元风引入花厅奉茶。

    落座后，赵元风并未立刻说明来意，而是先关切地问候了邱老的身体，又与他聊了些经史学问，气氛融洽。

    待到时机成熟，他才神色一正，将京城流民之困、自己的对策打算、以及户部拨款不足的难处娓娓道来，语气沉重而恳切。

    “... ...晚辈深知此事艰难，非一人之力可为。如今虽有一套安置之策，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强行推行，恐半途而废，反致民怨；若无所作为，则愧对陛下信任，更愧对城外数千受苦的百姓。”赵元风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邱思庸抚须倾听，神色凝重。

    赵元风见状，适时提出了“功德会”的构想，“晚辈思前想后，或可效仿古之义举，邀集京城百官士绅，共襄善举。然此会需一位德高望重、堪为士林表率之前辈出面主持，方能令人信服，汇聚众力。”

    他站起身，对着邱思庸深深一揖。“晚辈思来想去，唯邱老大人您，无论德行、资历，皆是不二人选。故冒昧前来，恳请老大人为了京城安稳，为了数千流民性命，出面主持大局！”

    邱思庸看着眼前这位以冷峻实干着称的亲王，此刻为了流民，如此放下身段，言辞恳切，心中不免触动。他沉吟片刻，问道：“殿下此策，陛下可知？”

    “陛下已准允安置章程，并言明若能募集款项，亦是功德。”赵元风恭敬答道。

    邱思庸点了点头，又问：“殿下欲如何募集？又如何确保款项皆用于流民，不致中饱私囊？”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关乎他的清誉。

    赵元风早已准备，详细解释了“功德碑”、“御览”、“清晰账目、公开透明”等设想，并承诺所有账目皆可由邱老指派信得过的人共同监管。

    听完赵元风条理清晰的保证，邱思庸沉思片刻。他一生爱惜羽毛，但也心系黎民。此事若成，确是造福百姓的功德。

    “唉，”邱思庸长叹一声，仿佛下定了决心，“睿王殿下能为百姓如此殚精竭虑，老臣虽已致仕，又岂能坐视？老臣... ...便厚颜应下了。只望殿下谨守承诺，善款善用，莫负了人心，也莫让老臣晚节不保啊。”

    赵元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郑重行礼，“晚辈谨记老大人教诲！”

    相较于邱府的雅致，曾任御史中丞的雷坤府邸则显得简朴甚至有些冷清。雷坤性格刚硬，不喜交际，致仕后更是深居简出。

    赵元风同样以晚辈礼求见。雷坤虽未出迎，但在书房接待了他，态度不卑不亢。

    雷坤听着赵元风讲述流民现状和自身困境，眉头紧锁，直接打断道：“王爷既知艰难，当初在朝堂上为何要接下这烫手山芋？如今资金不足，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行那苛捐杂税、盘剥百官之事？”

    赵元风并不动怒，反而更加恭敬，“晚辈绝无盘剥之意。此次募集，全凭自愿。晚辈恳请您出面，并非要您去劝捐，而是借您一生刚正、嫉恶如仇之声望，为这‘功德会’担任监察之责！”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雷坤，“晚辈深知，款项募集，易生弊端。若无铁面无私之人监督，恐好事变坏事。您素来眼里容不得沙子，由您来监察账目，审核用度，确保每一文钱都用在流民身上，方能令捐献者放心，也令天下人信服！此非为晚辈，实为城外数千生灵！”

    这番话，精准地打动了雷坤。他一生所求，无非“公道”二字。让他去劝捐，他拉不下脸；但让他去监督，防止有人从中渔利，这正合他的脾性，也是他认为真正有意义的事。

    他盯着赵元风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丝毫虚伪，但只看到一片坦荡和恳切。他缓缓点头，声音依旧硬朗，却带上了一丝认可，“好！若王爷果真一心为公，老夫便做这个监察又如何！但凡有一文钱去向不明，老夫定参你到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赵元风再次深深一揖，“有雷老此言，晚辈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

    “流民安抚功德会”成立的消息，伴着邱思庸老帝师和雷坤老御史的金字招牌，如同插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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