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刀。刀身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不... ...不要... ...”小赵元风哭了，“求求你... ...不要伤害雪团... ...”

    那人笑了，笑声如夜枭般刺耳。他手起刀落——

    “喵——！！！”

    凄厉的猫叫声划破暮色。鲜血染红了雪白的毛发，雪团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那人提起那只血淋淋的小尸体，走到小赵元风面前，“看清楚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那张脸近在咫尺，但赵元风依然看不清——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

    “记住今天，”那人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记住这味道，这颜色... ...以后，你会经常闻到的。”

    他将小猫尸体扔在小赵元风脚边，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小赵元风瘫坐在地，抱着雪团尚有温热的尸体，放声大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染红了他的手，那温热的、黏腻的触感，成了他多年噩梦的源头。

    梦境再变。

    小赵元风抱着雪团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跑回翠微殿。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宫灯初上，将宫殿染上一层昏黄的光。

    “母妃！母妃！”他哭喊着冲进殿内，血染的衣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但殿中空无一人。

    内室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心中一喜，抱着雪团跑过去。母妃的寝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床榻的帷幔低垂。

    “母妃！”他推开门。

    蕙妃果然在。

    “母妃，雪团受伤了... ...”小赵元风抱着猫走到床边，踮起脚想把猫给母妃看，“您看看它... ...流了好多血... ...”

    蕙妃没有反应。

    “母妃？”小赵元风放下猫，伸手去推她。小手触碰到母妃的手臂，那温度让他害怕。

    “母妃您醒醒... ...醒醒啊... ...”他开始用力摇晃，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锦被上，“雪团要死了... ...您快起来看看它... ...”

    蕙妃依然安静地躺着，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小赵元风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向妆台。那里有个小瓷瓶，他踮着脚够到瓷瓶，手忙脚乱地拔开塞子，倒出几粒褐色药丸。

    “母妃吃药... ...吃了药就好了。”他跑回床边，想把药丸塞进母妃嘴里。但母妃的牙关紧闭，药丸滚落在地。

    “您张开嘴啊... ...求求您张开嘴... ...”小赵元风哭得喘不过气来，用小手去掰母妃的嘴唇，但那唇如冰冷的石，纹丝不动。

    恐惧如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来人啊！快来人啊！”他转身冲出寝殿，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奔跑，“救救母妃！谁来救救母妃！”

    翠微殿的宫人们不知去了哪里，整个宫殿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哭喊声在回廊中回荡，一声声，如绝望的幼兽。

    “御医！赵御医！”他想起了总是为母妃诊脉的赵御医。母妃说过，赵御医医术高明，是宫中最值得信任的太医。

    小赵元风冲出翠微殿，在暮色沉沉的宫道上奔跑。他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但他全然不顾。

    “赵御医... ...赵御医在哪里... ...”

    他记得医官院在东侧，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天色越来越暗，宫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投在宫墙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路上遇到几个小内侍，看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六殿下！您这是... ...”

    “赵御医！我要找赵御医！”小赵元风抓住一个内侍的衣袖，“母妃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 ...快带我去找赵御医！”

    内侍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内侍蹲下身，“六殿下，您先回翠微殿吧。赵御医今日不当值。”

    “不！我一定要找到他！”小赵元风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跑。

    可他太小了，宫道太长了。暮色完全降临，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宫殿的影子投射得如鬼魅般狰狞。他跑着跑着，渐渐迷失了方向。

    “医官院... ...医官院在哪里... ...”他站在岔路口，茫然四顾。左边？右边？他记不清了。

    恐惧和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母妃冰凉的手，雪团温热的血，空荡荡的宫殿，还有这永远也跑不到头的宫道... ...

    “母妃... ...”他蹲下身，抱着膝盖，在宫道中央放声大哭，“母妃阿晏害怕... ...”

    哭声在夜色中回荡，凄厉而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灯笼由远及近。

    小赵元风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父皇赵光仪从御辇上走下来。那时的父皇还很年轻，但眉眼间已有了帝王的威严，脸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

    “父皇... ...”小赵元风扑过去，紧紧抱住父皇的腿，“母妃病了... ...怎么叫都不醒... ...您快让赵御医去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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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光仪低头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子颤抖着，脸上满是泪痕和血迹。眉头微皱，“这是怎么弄的...”

    “雪团死了... ...”小赵元风又哭了，“有人杀了雪团... ...父皇... ...先去救母妃。”

    赵光仪沉默良久，缓缓蹲下身，将儿子抱了起来。

    “元风，听父皇说。”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异常平静，“你母妃... ...误食了相克的食物，御医抢救不及，已经去了。”

    已经去了。

    这几个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六岁孩童的心上。

    “不... ...不会的... ...”小赵元风摇头。

    赵光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朝翠微殿走去，御前仪仗默默跟随。

    回到翠微殿时，殿内已经点起了灯。几个内侍宫女跪在殿中，瑟瑟发抖。

    赵光仪将小赵元风放下，对身后的刘内侍吩咐：“带六皇子去洗漱，把这猫... ...好生葬了。”

    “不！”小赵元风死死抱住雪团，“这是母妃留给我的... ...”

    “听话。”赵光仪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你母妃若在，也不愿见你这般模样。”

    刘内侍上前，掰开他的手。小赵元风挣扎着，哭喊着，但那只血淋淋的小尸体还是被抱走了，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赵光仪牵起他的手，走向内室。小赵元风仰头看着父皇，他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异常冷硬，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竟有一丝... ...他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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