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玙看向李柔嘉，语气郑重：“这段时日，东宫内外，还需你多费心操持。”
“妾身分内之事。”李柔嘉微微一笑，“殿下放心，东宫不会乱。”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千钧之力。
“辛苦你了。”赵元玙轻声道。
李柔嘉摇摇头，起身为他续了热汤：“殿下趁热喝吧。明日还要早起，将金印送回维谦殿。记得，去的时候，姿态要恭谨，但脊梁要挺直。您不是去请罪，而是去... ...配合父皇查清真相。”
赵元玙接过汤碗，慢慢喝着。温热的汤水入腹，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窗外，秋风萧瑟。但东宫书房内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这一夜，太子没有颓然，没有愤怒，反而有种拨云见日的清明。他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站在高处，而是无论站在何处，都能看清局势，掌控全局。
翌日清晨，赵元玙寅时即出发。
他换上一身深青色常服，无绣无纹，朴素得近乎于简。李柔嘉亲自为他整理衣冠，将每一处褶皱抚平，最后将那枚监国金印用黄绫包好，放入紫檀木盒中。
“殿下，”她轻声道，“早去早回。”
赵元玙点点头，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不只是金印的重量，更是储君的责任与荣辱。
他走出寝殿时，东宫属官已在庭院中等候。众人神色各异，有担忧，有惶恐，也有几分掩饰不住的闪烁。
赵元玙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詹事府詹事周铭脸上——这位跟了他十年的老臣，此刻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
“走吧。”赵元玙只说了一句，便率先向宫门走去。
晨光微熹，宫道漫长。太子的仪仗比往日简朴许多，只八名侍卫、四名内侍随行。沿途遇到的宫人纷纷避让，行礼时头垂得极低，不敢直视。
赵元玙面不改色，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的晨起请安，而非去交还监国之权。
抵达维谦殿时，殿外已候着不少朝臣。见太子到来，众人神色复杂，行礼时也多了几分微妙的距离感。
“殿下。”一个声音响起，是中书侍郎王钦若。这位素来以言辞犀利着称的官员上前一步，拱手道：“听闻殿下今日要交还监国金印，臣等特来... ...送印。”
赵元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钦若。
晨光中，他的面容平静如水，不见半分颓唐：“王侍郎有心了。不过交印是父皇旨意，也是本宫主动请辞。北疆战事紧急，朝中又生诸多事端，本宫思来想去，此时卸去监国之职，专心协助父皇查清真相，方是正理。”
王钦若一怔，没料到太子会如此回应。他勉强笑道：“殿下深明大义，臣等佩服。”
“不敢当。”赵元玙淡淡道，“倒是王侍郎，之前弹劾户部薛尚书的折子，可是出自你手？”
这话问得突然。王钦若脸色微变：“殿下何出此言？弹劾奏章，当是御史之责... ...”
“本宫只是好奇。”赵元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粮仓失火之事尚未查明，王侍郎便急急上折弹劾，言之凿凿说薛尚书‘管理不善’。不知王侍郎是亲眼所见失火缘由，还是... ...早有预料？”
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如重锤击在王钦若心上。周围官员顿时哗然，看向王钦若的眼神都变了。
“殿下此言何意！”王钦若急道，“臣只是秉公直谏... ...”
“秉公直谏自然是好。”赵元玙点头，“那本宫再问一句，王侍郎可知，京西粮仓共有几座？每座存粮多少？看守几人？轮值如何安排？”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王钦若张了张嘴，竟一个也答不上来。他弹劾薛桓宇管理不善，却连粮仓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这“秉公直谏”便显得可笑。
赵元玙不再看他，转向其他官员：“诸位大人今日齐聚维谦殿，可是有要事禀奏？若是为本宫送印而来，那大可不必。本宫虽暂卸监国之职，仍是父皇之子，大晟太子。该尽的孝道，该守的本分，一样不会少。”
一时间，殿外鸦雀无声。那些原本想趁机踩上一脚的官员，此刻都缩了回去。赵元玙的反击虽不激烈，却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软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想被扣上“落井下石”、“兄弟阋墙”的罪名。
就在这时，维谦殿门开了。刘内侍出来，躬身道：“太子殿下，陛下宣您进殿。”
太子微微颔首，捧着木盒步入殿中。
维谦殿内，赵光仪端坐御案后，两侧站着几位重臣，个个面色肃穆。
“臣参见陛下。”赵元玙跪下行礼。
“起来吧。”赵光仪声音听不出情绪，“金印带来了？”
“是。”赵元玙起身，双手奉上木盒。刘恩接过，转呈御前。
赵光仪打开盒子，看了眼那枚金印，又合上，放在案头。他凝视太子良久，才缓缓道：“监国之权，朕暂收。你就在东宫静思，无事不必外出。”
“臣遵旨。”赵元玙躬身，“臣还有一事禀奏。”
“讲。”
赵元玙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回皇帝身上：“臣恳请陛下，准臣参与调查辽文箭头一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光仪眯起眼：“你为何要参与？”
“原因有三。”赵元玙不慌不忙，“其一，此案涉及臣清誉，臣比任何人都想查明真相。其二，臣监国以来，对朝中人员、事务熟悉，或能提供线索。其三... ...”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几分：“此案若真是诬陷，那幕后之人能仿造辽军军械，能潜入漕运码头，能收买商队管事，其能量不容小觑。臣以为，这已不是简单的诬告案，而是涉及国家安危的大事。臣身为太子，有责任协助陛下，揪出此等祸国殃民之徒！”
宰相赵甫正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太子所言在理。既然殿下主动请缨，不如准其参与调查，戴罪立功。”
赵元珽也道：“父皇，儿臣愿与大哥一同调查，定将真相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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