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壮从那条阴暗的小巷里冲出来,重新回到永兴街嘈杂的人流中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蹦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太他妈刺激了!
刚才在“老金珠宝”里的那十几分钟,比他过去十九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与那个名叫“老金”的老狐狸对视的每一秒,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对方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个通透。
幸好……幸好自己挺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几张带着体温的、崭新的钞票。
三百六十块。
就是这薄薄的几张纸,却仿佛有着千斤的重量。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心底最深处猛烈地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了,靠着墙角,咧开嘴,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的傻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咕噜噜——”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抗议。
经过刚才那番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再加上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正经吃东西,那股熟悉的饥饿感再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苏壮没有再感到恐慌。
他挺直了腰板,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感觉,脸上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带着几分野性的笑容。
去他妈的发霉馒头!
去他妈的漂白水味的自来水!
老子今天,要吃肉!
……
半小时后,永兴街附近的一家“兰州拉面馆”。
这家店面不大,环境也有些油腻,但胜在量大实惠,是附近工人和社会底层打牙祭的首选之地。
以往,苏壮路过这里,闻到从店里飘出的、那股浓郁的牛骨汤和香料混合的香味时,都只能狠狠地咽一口口水,然后加快脚步离开。
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都要十块钱,对他来说,那是奢侈品。
但今天,不一样了。
苏壮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对着那个一脸不耐烦、正用一块油腻抹布擦桌子的老板娘,用他这辈子最洪亮的声音吼道:
“老板娘!来一碗大碗的牛肉面!加双份牛肉!再加两个卤蛋!”
“好嘞!”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点餐方式。
苏壮搓着手,坐在油腻的板凳上,脸上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目光炯炯地盯着厨房门口那个小小的出餐口。
他能听到厨房里传来案板被剁得“梆梆”作响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肉香味。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终于,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顶配”牛肉面,被老板娘“哐”地一声,重重地放在了他面前。
“你的面,十八块!”
苏壮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只见那比他脸还大的海碗里,乳白色的牛骨汤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牛油,翠绿的香菜和蒜苗点缀其间,而最最诱人的,是那铺了满满一层、切得厚薄均匀、炖得软烂入味的酱牛肉片!
还有那两颗被卤汁浸透、呈现出诱人酱色的卤蛋,正半浮半沉地躺在面条的海洋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苏壮的口水,瞬间就泛滥了。
他甚至都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假装老练,像个几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样,拿起筷子,夹起一大片牛肉就塞进了嘴里。
肉片炖得恰到好处,肥瘦相间,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复合味道,如同一个炸弹,在他的味蕾上轰然引爆!
好吃!
好吃到想哭!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了,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抓着勺子,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
“吸溜——”
他挑起一大筷子劲道的面条,混合着汤汁,一口就吸进去半碗。
“咔嚓——”
他拿起一颗卤蛋,两口就解决掉,蛋黄的干香和蛋白的q弹,让他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咕咚——”
他端起大碗,将那鲜美浓郁的牛骨汤一饮而尽,滚烫的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瞬间扩散至全身,将所有的饥饿和寒冷都驱散得一干二净。
风停,雨歇。
当苏壮放下那只比他脸还干净的大碗时,他满足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浓郁肉香的饱嗝。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对他过去十九年,所有饥饿、贫穷和屈辱的告别仪式。
这是他踏入新生活,为自己鸣响的第一声礼炮!
他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钱,在老板娘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抽出五十块钱拍在了柜台上,豪气干云地说道:“老板娘,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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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在老板娘那句“谢谢老板”的恭维声中,挺着吃撑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面馆。
……
吃饱喝足,苏壮的脑子也变得格外清醒。
他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冲昏头脑,揣着剩下的三百多块钱去网吧通宵,或者去哪个廉价的发廊里潇洒一把。
他很清楚,三百多块钱,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顿饭钱,或者一件衣服钱。但对于他来说,这是他搭建新生活的基石,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他开始执行自己的第二步计划。
首先,是换一身行头。
他现在这身打扮,走到哪里都像是在脑门上贴了“我是穷鬼”四个大字。无论是以后再去跟老金交易,还是做别的事情,这身行头都会给他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歧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个道理,他懂。
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商场,而是钻进了永兴街旁边的一个露天服装市场。
这里是廉价a货和外贸尾单的聚集地,衣服的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他穿梭在拥挤的摊位之间,忍受着小贩们热(xu)情(wei)的叫卖声,仔细地挑选着。
他给自己选了一套最简单、最不起眼的衣服。
一件纯黑色的圆领t恤,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外加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全身上下,没有任何logo和图案。
低调、耐脏、方便行动,还能用帽子遮住自己的脸。
这,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战袍”。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最终,他用八十块钱,拿下了这全套装备。
穿着崭新的衣服和鞋子,苏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瘦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垃圾场的颓丧和卑微,似乎被这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冲淡了不少。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投资——租房!
那个用铁皮和油布搭起来的、四处漏风的窝棚,他一天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一个有坚固的墙壁,有可以反锁的门,有干净的床,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存放秘密,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私人空间。
他来到了海城的“城中村”区域。
这里是城市繁华的背面,是无数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
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挤在一起,遮天蔽日,狭窄的巷子里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一样,空气中永远飘荡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饭菜香味和下水道异味的复杂气味。
这里的环境虽然算不上好,但比起垃圾场的窝棚,已经是天堂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房租便宜,人员混杂,流动性大,对于想隐藏自己的苏壮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顺着墙壁上贴着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单间出租”小广告,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过去看房。
最终,他看中了位于一栋居民楼三楼的一个单间。
房间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但五脏俱全。一张一米二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把椅子。
墙壁虽然有些发黄,地砖也有些破损,但房东刚打扫过,看起来还算干净。
苏壮最满意的,是那扇厚实的防盗门,和窗户上装着的、虽然有些生锈但足够结实的防-盗网。
安全感!
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房东是个叼着烟、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领着苏壮看完房,便不耐烦地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一,水电网全自费。租不租,痛快点。”
押一付一,那就是六百!
苏壮吃完饭又买了衣服,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下两百四十八块钱了。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脸上却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怯懦,反而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笑容,他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老板,你这房子是顶楼吧?夏天热死人,还没空调。窗户朝北,一天到晚见不着光。墙角那水印子,下雨肯定漏水。就这条件,三百?你抢钱呢?”
这番话,是他在垃圾场跟那些老油条学的,想占便宜,就得先把对方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房东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穷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
他脸一沉,骂道:“你懂个屁!我这地段好,出门就是公交站,楼下吃饭买东西都方便!三百块你还想住别墅啊?爱租不租,不租滚蛋!”
“别啊,老板。”苏壮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精明,“你看我,一个人,不吵不闹,白天出去干活,晚上回来就睡个觉,绝对不给你惹麻烦。你这房子我看墙上小广告贴了快半个月了吧?空一天就亏一天的钱,对不对?”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房东分享什么秘密:“一口价,一百八。我长租,而且保证按时交租,绝不拖欠。怎么样?一百八,你每个月稳稳当当拿钱,总比空着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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