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苍白得吓人，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手背上暴起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五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好几个世纪没有修剪过。手腕上，还套着一截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破了的旧式深蓝色保安制服袖口。
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仿佛刚从哪个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一阵风就能吹折的干枯手掌，此刻却像一把绝对静止的宇宙铁钳，死死地、稳稳地抓住了那根带着撕裂维度恐怖风暴的中子星狼牙棒。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根足以把地球砸成两半的狼牙棒，在接触到这只苍白手掌的瞬间，所有的动能、质量、甚至连周围扭曲的空间，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彻底凝固了。
“大半夜的……在我的地盘上敲敲打打……你们这群收破烂的，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随着这个极其慵懒、带着浓重鼻音和起床气的声音响起，废墟的阴影中，缓缓站起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老头。
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极度不合身的、松松垮垮的九十年代老式保安服，肩膀上还搭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脏毛巾。他左手抓着那根恐怖的中子星狼牙棒，右手极其自然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个掉漆的军绿色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几粒干瘪枸杞，然后吸溜了一大口。
“哈——”老头吐出一口热气，眼皮耷拉着，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丧气模样，“现在的年轻人啊，讨债就讨债，非要搞出这么大动静。知不知道老头子我上个夜班有多不容易？神经衰弱都要被你们吵犯了。”
化身为“最初债主”的血肉怪物，那没有五官的脸上，黑洞般的嘴巴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它显然无法理解，在这个由纯粹债务概念构成的“诸天债务清算庭”里，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完全不受物理和金融法则影响的干瘪老头。
“低维的残渣！给我滚开！”
怪物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的血肉剧烈蠕动，生锈的铁链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它试图将狼牙棒从老头的手里抽出来，再狠狠地砸下去。
然而，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往后猛地一扯，脚下的虚空都被它踩出了巨大的裂缝，但那根狼牙棒在老头的手里，竟然连一毫米都没有挪动！
老头甚至连看都没看怪物一眼，依旧半眯着眼睛，一边嘬着茶缸子里的水，一边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喊什么喊？嗓门大就能不讲道理了？你哪个单位的？进小区做登记了吗？有访客通行证吗？”老头连续抛出灵魂三问。
怪物愣住了，它那颗已经被暴力和债务利息填满的大脑，显然处理不了这种极其基层的灵魂拷问。
“我是最初的债主！我是诸天财团的意志！我要捏碎你们的灵魂！”怪物再次咆哮，另一只长满倒刺的巨爪直接朝着老头的脑袋抓了过去。
“啧，不配合安保工作是吧？”
老头叹了口气，把茶缸子重新挂回腰带上。然后，他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反手从保安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老式的手电筒。
啪嗒。
老头大拇指一推开关。
一道极其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晃瞎高维生物狗眼的强光，从手电筒里爆射而出，直直地打在怪物的脸上！
“啊——！！！”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光芒根本不是普通的光子，而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夜班安保巡查视线”。在这种视线的照射下，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起来，伸向老头的那只巨爪更是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大量的黑色浓烟，血肉大片大片地剥落。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别人小区里挥棒子，还没登记！我看你就是个踩点的偷车贼！”老头骂骂咧咧地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大，死死锁定着怪物。
躺在废墟里的苏壮，虽然肋骨断了七八根，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那极其敏锐的生存直觉，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闪烁。
他看懂了！
这老头，绝对是红星家属院隐藏的最深、也是最离谱的底层代码——那个负责值夜班的终极保安！
“大爷！大爷救命啊！”苏壮咳着血，拼尽全力举起手里那本还在燃烧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我是新来的物业经理！这孙子不仅是偷车贼，他还要强拆咱们的门卫室！他还要扣您的工资！”
老头听到“苏壮”这两个字还没什么反应，但一听到“物业经理”和“扣工资”，那双耷拉着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溜圆，眼底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怨念。
“你就是新来的经理？”老头猛地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柱差点扫到苏壮脸上，“前任那个姓天的王八蛋跑路了，欠了我三千年的夜班加班费！你既然接了盘，这笔账怎么算？！”
苏壮心里一惊，好家伙，又是一个来讨债的！这破楼到底欠了多少烂账啊！
但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算！怎么不算！”苏壮一边吐血一边极其豪气地大吼，“大爷您放心！只要您今天把这个砸场子的外星流氓给办了！我不仅把欠您的加班费全补上，我还要给您涨工资！节假日三倍薪水！五险一金交最高档！每年还组织一次带薪星际旅游！”
大妈这时候也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赶紧附和道：“对对对！我是居委会主任！我作证！老哥哥，你要是立了功，年底我给你评个‘宇宙十佳保安’，奖金丰厚着呢！”
顾深渊满脸是血地敲着键盘，把一份虚拟的“劳务合同”投影到半空中：“电子合同已经拟好了！大爷，只要您点头，即刻生效！”
老头看着那份闪闪发光的电子合同，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三千年了。
他在这个阴暗的底层代码里值了三千年的夜班，面对的都是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怪物邻居。那个前任开发商天道大叔，每次都拿“公司正在创业初期，大家要讲究奉献精神”来忽悠他，连个夜宵都没给他报销过。
而现在，这个新来的年轻经理，不仅张口就是三倍工资和五险一金，甚至还要给他带薪旅游！
“好！好！好！”老头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还在手电筒强光下挣扎的血肉怪物。
此刻，老头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疲惫、丧气的看门老头，而是一个为了保住高薪工作、为了带薪旅游、为了五险一金而彻底暴走的终极打工人！
“小兔崽子！敢砸我们经理的场子！敢影响老子转正拿提成！”
老头怒吼一声，原本佝偻的身体竟然在一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骨骼爆鸣声。他的脊背猛地挺直，原本干瘪的肌肉像充气一样迅速膨胀，直接把那件老式的保安服撑得裂开了无数道口子。
他左手猛地一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那根由压缩中子星制成的、重达不知多少亿吨的狼牙棒，竟然被老头单手硬生生地给捏成了两截！
怪物那黑洞般的嘴巴里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锐啸声。它那庞大的算力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中子星的密度是宇宙物理法则的极限，怎么可能被一个低维生物的双手捏断？
“物理法则？老子在这里看大门的时候，你们那个什么高利贷财团还没注册营业执照呢！”
老头扔掉手里的半截狼牙棒，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一本极其厚重、边缘起毛、散发着浓烈霉味的《访客登记簿》出现在他的手中。这本登记簿出现的一瞬间，整个“诸天债务清算庭”的债务概念竟然出现了极其剧烈的紊乱。
“安保第一条：外来人员拒不配合登记，且存在暴力抗法行为者，保安有权采取强制驱离措施！”
老头大喝一声，翻开《访客登记簿》，手指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鲜红大叉。
“概念抹除——查无此人！”
轰！
随着那个红色的叉号落下，血肉怪物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惊恐的惨叫。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不符合逻辑的方式消失。不是被破坏，而是它的“存在证明”正在被这本登记簿强行注销。
在小区的规则里，你没有登记，你就不能出现在这里。如果你强行出现，那么系统就会认定你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系统错误”，并对你执行底层逻辑上的抹除。
“不！我代表的是三亿的合法债务！我是被你们拉进这个领域的！你们不能注销我！”怪物疯狂地挥舞着爪子，试图重塑自己的物理形态。它身上的铁链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黑色雷电，硬生生地抗拒着登记簿的抹除之力。
就在怪物和老头在概念层面上疯狂角力的时候。
苏壮这边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由于刚才被中子星狼牙棒砸中，虽然王哥用电动车挡了一下，但苏壮的内脏已经严重破裂。他现在完全是靠着肾上腺素和极其变态的求生欲在强撑着。
“咳咳……老顾，我不行了，眼前开始冒金星了。这游戏是不是要读档了？”苏壮虚弱地靠在碎石上，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顾深渊连滚带爬地冲到苏壮身边，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
“读个屁的档！这是现实！你死了咱们全得玩完！”顾深渊双眼通红，“苏壮，你别睡！我正在调取底层代码，我用‘网络延迟’和‘数据丢包’的概念，强行锁住你的生理机能！”
顾深渊一声大吼，手指猛地按下回车键。
苏壮的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极其诡异的绿色代码光环。他那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极速下降的血压和心跳，突然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卡住了。
“我……我怎么感觉不到疼了？”苏壮愣了一下。
顾深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我给你的神经传输系统下了个‘限速补丁’。你现在的痛觉反馈延迟被我拉长到了一个小时之后。也就是说，你现在虽然受了致命伤，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你的大脑接收不到‘你快死了’的信号，你的身体会判定你处于一种‘极其健康的薛定谔状态’！”
苏壮震惊了：“卧槽，老顾，你这招卡bug卡得有点逆天啊！那一个小时之后呢？”
顾深渊脸色一僵，移开目光：“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痛觉和致命伤害会瞬间结算。到时候你可能会在零点一秒内疼得爆炸成一团血雾。”
苏壮沉默了。
一秒钟后。
“他妈的，管不了一个小时之后了！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苏壮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像个劣质的提线木偶，但他确实又能活蹦乱跳了。
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胳膊折断的王哥。
“老顾，给王哥也上个延迟补丁！”
“没问题！全员开启强制锁血挂！”顾深渊手指飞舞，给王哥和大妈也套上了绿色的代码光环。
王哥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断掉的胳膊，虽然听得到骨头茬子摩擦的“咔咔”声，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这……这比我们平台的‘超时免责金牌’还要好使啊！”王哥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眼神变得极其凶狠，“既然死不了，那老子今天非得跟这个外星老赖把账算清楚！”
此时，战场中央的局势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老头虽然手持神器级别的《访客登记簿》，但怪物毕竟是诸天财团的最高仲裁者所化，底蕴极其深厚。它硬生生地扛住了“查无此人”的抹除概念，甚至开始反扑。
“低维的爬虫！你以为一本破本子就能抹杀资本的力量吗！”
怪物的身体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炸开，无数张由人皮制成的、写满密密麻麻高利贷条款的契约书，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般，将老头团团包围。
“资产重组·强制抵押风暴！”
那些人皮契约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概念吸附力，一旦贴在老头身上，就会瞬间抽取他的力量来偿还债务。老头那膨胀的肌肉被几张契约贴中，立刻发出了被硫酸腐蚀的“滋滋”声，干瘪了下去。
“哎哟卧槽！这外星流氓还会下蛊！”老头疼得呲牙咧嘴，赶紧挥舞手电筒驱散契约，但契约数量实在太多了，简直遮天蔽日。
“老叶！退后！”
就在老头即将被契约风暴吞没的瞬间，苏壮那极其嚣张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老头（此时我们终于知道他姓叶）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他退后的瞬间。
大妈举着那只粉红色的高音喇叭，像一个英勇的重装步兵一样冲到了最前面。她胳膊上那张“居委会联合执法”的红袖章，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
“跟老娘玩发传单是吧？老娘在长宁街抓小广告的时候，你还没学会写字呢！”
大妈深吸一口气，将高音喇叭的音量旋钮直接拧到了底，甚至拧断了塑料开关。
“全体都有！开启反诈骗宣传广播！”
“小区内严禁一切形式的推销、贷款、理财广告投放！”
“所有非法传单！全部以乱丢垃圾论处！罚款五十！没收作案工具！”
伴随着大妈那穿透灵魂的高音喇叭广播，一种极其强大、极其不讲理的“社区管理法则”瞬间降临。
那些漫天飞舞、号称能够强行抵押星球的人皮契约，在大妈的广播声中，突然像失去了魔力一样，停止了飞舞。紧接着，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搓成了一个个皱巴巴的纸团，然后“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堆名副其实的垃圾。
怪物傻眼了。
它的终极大招，足以让一个星系陷入金融危机的强制抵押风暴，居然被一个人类大妈用“严禁乱发小广告”的理由，当成生活垃圾给处理了？
“不可理喻！荒谬至极！这是对宇宙金融法的亵渎！”怪物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
“亵渎你大爷！”
王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怪物的身侧。他手里拎着那个之前装烤脑花的塑料袋。虽然烤脑花已经扣在了怪物头上，但袋子里还剩下一大包极其浓郁、混合着红油和干辣椒粉的“极品变态辣蘸料”。
“你不是喜欢吃辣吗？老子今天让你吃个够！”
王哥大吼一声，将那包蘸料连同袋子一起，极其精准地、狠狠地塞进了怪物那黑洞般的嘴巴里！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怪物的下巴上，强迫它闭上了嘴。
“咕咚。”
怪物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下一秒。
怪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可是纯正的四川朝天椒和汉源花椒，经过王哥一路狂飙送外卖的宇宙辐射变异，辣度早已经突破了碳基生物和硅基生物的承受极限。
怪物的肚子猛地膨胀起来，就像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红色的火光从它的皮肤
“吼——！！！水！我要水！！！”
怪物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它那庞大的算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所有的防御逻辑全都被“辣”这个极端概念给烧穿了。
“就是现在！老柳！”苏壮大吼。
一直站在边缘、闭着眼睛默默积蓄剑意的柳无垢，在听到苏壮指令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质。
他盯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怪物，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它翻滚的姿势，左边受力点比右边多了零点三牛顿。这导致它的身体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
柳无垢的手握住了剑柄。
“它的存在，是对对称美学最大的侮辱。”
“剑法·绝对中轴线！”
柳无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挥出剑气，而是整个人化作了一把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光剑。
这把光剑以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绝对直线，瞬间穿透了怪物的身体。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剧烈的爆炸。
柳无垢的身影出现在怪物的身后，缓缓将铁剑收回剑鞘。
“咔哒。”
随着剑格与剑鞘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个不可一世、代表着高维财团恐怖武力的血肉怪物，竟然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条极其笔直、连一纳米误差都没有的黑线。
紧接着。
怪物庞大的身躯，顺着这条黑线，极其完美、极其均等地裂成了绝对对称的两半。
“轰隆！”
两半身躯重重地砸在废墟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呼……”柳无垢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极其舒适的表情，“这个世界，清静了。也对称了。”
苏壮等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怪物残骸，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奶奶的，终于把这老赖给办了。”苏壮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老叶也走过来，拧开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心有余悸地说：“现在这些推销高利贷的，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苏经理，咱们之前说的那个带薪星际旅游的事儿……”
“忘不了您的！包您满意！”苏壮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
一直躲在后面敲键盘的顾深渊，突然发出了一声比见了鬼还要惊恐的尖叫。
“苏壮！不对！快跑！快离开这里！”
顾深渊抱着电脑，像疯了一样冲向苏壮，屏幕上的数据此时已经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代表着绝对毁灭的纯黑色。
“怎么了？”苏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深渊指着那两半被柳无垢切开的怪物残骸，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走调：
“那老登没有死！或者说，他主动触发了财团的终极同归于尽程序！”
“他引爆了自己的‘债务核心’！”
“这叫《第十一章破产清算法案》！当执行官遭遇不可逆的物理毁灭时，系统会自动引爆其体内蕴含的所有高维负债！”
“他要把这个由他创造的‘诸天债务清算庭’，连同里面所有的物理空间、概念、时间，还有我们……”
顾深渊咽了一口唾沫，绝望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全部坍缩成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资产黑洞’！”
仿佛是为了印证顾深渊的话。
那两半被切开的怪物残骸，突然燃烧起了极其诡异的黑色火焰。这火焰没有任何温度，但只要被它触碰到的东西，无论是一块石头，还是大妈刚才扔掉的破算盘，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吸入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奇点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的空间开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头顶的穹顶更是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恐怖的吸力正在疯狂地拉扯着清算庭里的一切。
“我靠！这外星资本家不仅心黑，他娘的还玩自爆啊！”苏壮破口大骂，他试图往反方向跑，但在这种维度的坍缩面前，任何物理移动都毫无意义。
强大的吸力让所有人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不断扩大的黑洞中心飞去。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要交代了！”大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王哥死死抓着那块破碎的电动车挡泥板，眼泪狂飙：“老子的养老金啊！老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即将被黑洞吞噬的绝境之际。
一个极其突兀的、像是吃坏了肚子打嗝的声音，从那两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怪物残骸深处传了出来。
“嗝儿——！”
紧接着。
一个胖乎乎、头上扎着两个冲天鬏、浑身散发着紫黑色等离子尾焰的机械小孩，极其艰难地从怪物右半边残骸的胸腔里爬了出来。
是哪吒！
他之前钻进了金主的胸腔里大吃特吃，刚才怪物变身和打斗的时候，他一直躲在里面没出来。现在，他终于吃饱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极其古怪。
他的肚子圆鼓鼓的，像个十月怀胎的孕妇。他的六只手里，还紧紧抓着几块闪闪发光的、类似于机械巨龙核心动力炉的碎片。
最要命的是，他的嘴里，正在不断地往外喷射着极其不稳定的、夹杂着黑色火花的空间乱流。
“哎哟……老大……我好像吃错东西了……”哪吒捂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痛苦地看着苏壮。
“你吃什么了？！”苏壮在半空中拼命稳住身形，大声吼道。
“我刚才……看这老头肚子里有个发着黑光的球，闻起来有一股麻辣烫的味儿，我就一口把它给吞了……”哪吒委屈巴巴地说，“结果这球在肚子里一直炸，我快憋不住了……”
顾深渊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着黑光的球？！那是怪物的‘债务黑洞核心’啊！你这倒霉孩子怎么什么都吃啊！你把它吃了，它会在你肚子里引爆整个维度的！”
“那……那怎么办？我要吐了！”哪吒的脸憋成了紫红色，身体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像一颗核弹一样爆炸。
苏壮的大脑再次超频。
他看着正在疯狂坍缩的清算庭，看着即将爆炸的哪吒，又看了一眼顾深渊。
“老顾！”苏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如果哪吒把那个黑洞核心吐出来，你能用代码强行给它塑个形吗？”
顾深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苏壮那丧心病狂的计划。
“你是想……把坍缩的黑洞，强行改造成一个空间传送门？！”
“这在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的！黑洞的吸力是无序的，它会把我们撕成原子的！”
“少废话！不试就是死！试了还能拼一把！”苏壮大吼。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拼命憋气的哪吒。
“哪吒！听我口令！对着天花板那个漩涡的中心！给你老大我，狠狠地吐出来！”
哪吒早就憋到了极限，听到苏壮的指令，他如蒙大赦。
“啊啊啊啊！我不行啦！”
哪吒猛地张开大嘴，三头六臂同时用力抱住自己的肚子，狠狠地往上一挤。
“呕——轰隆！！！”
一道极其恐怖、蕴含着无尽维度坍缩力量的黑色光柱，从哪吒的嘴里喷涌而出，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直直地撞向了清算庭穹顶的那个巨大漩涡。
“老顾！动手！”苏壮声嘶力竭地咆哮。
顾深渊咬破舌尖，用沾血的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敲出了他这辈子写过的最复杂、最疯狂的一段代码。
“底层逻辑修改：‘资产清算’重定向至‘强制遣返’！”
“概念塑形：传送通道构建！两点一线，对称校准！老柳，帮我瞄准！”
柳无垢在一旁冷冷地开口：“向左偏转零点一五度，上下绝对居中。完美。”
在顾深渊和柳无垢的合力干预下。
哪吒喷出的那道混乱无序的黑洞能量，在撞击到穹顶漩涡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坍缩。它就像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强行捏成了一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边缘极其平滑、绝对对称的圆形虫洞！
虫洞的另一端，隐隐约约传来了红星家属院十八层那种熟悉的建筑垃圾和发霉的空气味道。
“成功了！通道打开了！”顾深渊狂喜地大吼，手里的键盘因为超负荷运转直接化成了灰烬。
“所有人！跳进去！快！”苏壮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众人。
巨大的吸力瞬间变成了推力。
老叶夹着茶缸子，大妈举着高音喇叭，王哥抱着断掉的电动车挡泥板，柳无垢握着铁剑，哪吒捂着干瘪的肚子，顾深渊抓着苏壮的胳膊。
一行六个人，像被炮弹发射一样，顺着那股恐怖的推力，一头扎进了那个幽蓝色的虫洞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虫洞的下一秒。
整个“诸天债务清算庭”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
所有的金砖、法庭、怪物的残骸、连同那无尽的债务概念，在一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奇点，然后彻底从这个宇宙的底层逻辑中被抹除了。
虫洞内。
苏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在疯狂旋转。他的耳边充斥着各种极其诡异的嗡鸣声。
他死死地抓着手里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这是他们用命换回来的战利品。
“只要回到十八楼……只要回到咱们的地盘……”苏壮在心里默念，“把房产证上的防御系统全开，咱们就能关门打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只是一秒钟。
眼前的幽蓝色光芒突然消散。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扑通！扑通！哎哟！”
伴随着几声极其狼狈的惨叫，苏壮一行人像下饺子一样，重重地摔在了某种极其坚硬、冰冷的金属甲板上。
“咳咳咳……摔死老子了……”苏壮艰难地爬起来，揉着快要散架的腰。
由于顾深渊的“延迟锁血挂”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期，他现在除了感觉疲惫和虚弱，倒并没有被刚才的剧烈碰撞直接疼死。
他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老顾，大妈，都没事吧？咱们这是回到空中花园了吗？”
苏壮一边问，一边抬起头，习惯性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准备看看之前被大妈挂红锁的那个破阳台还在不在。
然而。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没有铺满白色鹅卵石的空中花园。
没有残破的透明玻璃天花板。
没有熟悉的红星家属院的破旧气息。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块面积庞大到无法用视线丈量的、漆黑如墨的超合金装甲甲板。
甲板的四周，竖立着无数根高达数千米的银色金属尖塔，尖塔上闪烁着极其刺眼的红色警示灯。
而最让苏壮感到头皮发麻、甚至连呼吸都停滞的，是这块甲板正前方的景象。
甲板的正前方，不是天空，也不是楼房。
而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塞下半个月球的、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死灰色的能量炮口。
此时，这个炮口内部，正汇聚着足以毁灭上万个星系的恐怖能量，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频轰鸣。
苏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大脑甚至因为极度恐惧而出现了短暂的短路。
顾深渊、大妈等人也陆陆续续地爬了起来。当他们看清周围的一切时，所有人的表情都跟苏壮一样，凝固了。
“苏……苏壮……”顾深渊的声音颤抖得像是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指着头顶。
那里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
而在那片星空的深处，有一颗极其微小的、蔚蓝色的星球，正在静静地旋转。
那是地球。
“我们……我们没有回到红星家属院十八层……”顾深渊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哪吒刚才吐虫洞的时候，方向偏了！”
“我们被传送到了……”
顾深渊指着脚下的黑色甲板，声音凄厉得像个女鬼。
“我们被传送到了诸天万界高利贷财团，星际歼星强拆办第一舰队的……旗舰主炮的炮管外面！！！”
仿佛是为了回应顾深渊的绝望。
整个甲板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感情的高维机械合成音，在旗舰的外部广播中轰然炸响，回荡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位于主炮发射甲板。”
“无视。抹除程序继续。”
“行星级降维轨道主炮，最终充能完毕。”
“目标：银河系，地球坐标。”
那冰冷的声音，没有给苏壮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始了最后的死亡倒数：
“发射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苏壮站在那比山还要巨大的炮管边缘，看着头顶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再看着身边一群老弱病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
一股极其荒谬的黑色幽默感涌上心头。
历经千辛万苦，打爆了天道，坑死了财团老板，拿到了房产证。
结果，在大结局的前十秒，因为小弟拉肚子打偏了传送门，他们不仅没回家，反而直接送货上门，来到了敌人的炮口上，眼睁睁地看着敌人要一炮轰碎自己的老家。
“七。”
“六。”
倒计时还在继续，炮口内部的光芒已经刺眼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转头，看向还在发懵的老叶。
“大爷。”苏壮的语气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哎……哎？怎么了经理？”老叶哆哆嗦嗦地举起茶缸子。
苏壮指着脚下这艘长达数万公里的星际旗舰。
“这是咱们小区的公摊面积吗？”
老叶一愣，随即那干瘪的胸膛猛地挺了起来，眼底再次爆发出那种为了加班费可以毁灭宇宙的打工人怒火。
“只要经理你说它是，那它就是！”
苏壮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反派还要癫狂的笑容。
“好。”
“大妈，老顾，老柳，哪吒，王哥。”
“这破楼我不守了。地球我也不要了。”
苏壮猛地将手里的《宇宙终极产权凭证》狠狠地摔在歼星舰的甲板上！
“四。”
“三。”
“老子今天，要带你们强拆了这艘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