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壮觉得，如果人的绝望可以分等级，那么他现在的绝望程度，大概可以直接把整个银河系的恒星都给浇灭。
刚从神明垃圾场的终极杀毒软件手里死里逃生，连口粗气都没来得及喘，转头就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势，直接空降到了全宇宙最大的债主——宇宙央行最高董事会的会议桌正中央。
这就好比你欠了银行八百万巨款，为了躲避催收，你连夜钻进了下水道，结果顺着下水道爬出来一抬头，发现自己正趴在总行行长的办公桌上，而周围坐满了全球的金融巨鳄，正端着咖啡准备开早会。
简直是地狱级开局中的VIP中P。
“咕咚。”
苏壮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这空旷且奢华到极点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环顾四周。
这张长达百米的黑金长桌，材质似乎是某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暗物质，表面流转着令人头晕目眩的星系光影。而围坐在长桌两旁的十二个“董事”，每一个都散发着能把普通人瞬间碾碎成原子状态的恐怖威压。
左手边第一位，是一个脖子上顶着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银河系的西装男。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颗恒星在他的“脑袋”里诞生又毁灭。
右手边第一位，是一个脑袋位置只剩下了一个绝对黑暗、正在不断吞噬周围光线的微型黑洞。
而坐在苏壮正前方最近的一个胖子，他的脑袋干脆就是一枚直径半米、闪烁着刺眼金光、上面印着宇宙央行Logo的纯金硬币。
“这……这就是宇宙央行的最高懂事会？”废弃造物主小七紧紧地抓着苏壮的裤腿，浑身抖得像个筛糠，“完了完了，我当年在母公司年会上远远见过他们一次。他们是多元宇宙资本的实体化身，连造物主在他们面前都得抵押神格才能借到创世启动资金……”
长桌首位，那个浑身笼罩在金色迷雾中的行长，轻轻晃动着手里那杯如同鲜血般粘稠的红酒。
“地球人，苏壮，男，三十岁，无业。红星小区三单元404室暂住人员。”
行长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万把锤子直接敲击在苏壮的灵魂上。
“你们不仅暴力抗拒催收，砸毁了本行的三艘纯金审计舰队，还涉嫌非法篡改底层物理引擎，导致本行金牌催收员‘高维母老虎’重度抑郁。更恶劣的是，你们竟然在神明回收区引发了杀毒系统的蓝屏崩溃，造成了整个区域的数据瘫痪。”
金色迷雾中，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了苏壮。
“截止到此时此刻，你们拖欠本行的债务总额，加上滞纳金、误工费、资产折旧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已经达到了——十二万八千九百兆宇宙信用点。”
行长放下了高脚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现在，你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诸位董事，对于这几块极其劣质、甚至带着严重逻辑病毒的资产，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
那个脑袋是纯金硬币的胖子冷笑了一声，硬币脑袋发出了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行长，这还用问吗？这几个碳基生物全身上下加起来，连零点零一个信用点都不值。直接启动‘概念级榨汁机’，把他们的肉体、灵魂、连同他们在各个平行宇宙的同位体，全部压榨成最底层的能源渣滓，填进我们总行的地下锅炉里当燃料烧了。”
“附议。”脑袋是黑洞的董事发出沉闷的回音，“虽然有点塞牙，但总比坏账强。”
听到这话，瘫坐在购物车里的黑心村医推了推鼻梁上已经裂开的金丝眼镜。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残兵败将：
王哥还在昏迷，裤裆里时不时冒出一阵蓝色的电火花，散发着烤肉的焦糊味；
大妈的嘴因为被404代码封印，现在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漏气声；
柳无垢穿着粉红色的马赛克芭蕾裙，紧紧地抱着那根大葱，虽然醒了，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处于随时可能切腹自尽的边缘；
至于苏壮，他那只天下无敌的高频震动左手，已经被格式化成了普通人的手，现在连个核桃都捏不碎。
“死局。”村医得出了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各位，准备迎接真正的死亡吧。在绝对的资本和规则面前，我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连环拐弯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声极其不和谐的、带着浓浓市井流氓气息的怒骂，在会议桌上炸响。
所有神明级董事，包括那个金色迷雾中的行长，全都愣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老叶穿着那身破旧的、沾满了神明垃圾场粘液的保安服，慢条斯理地从购物车里爬了出来。
他踩着那张价值连城的神兽皮毛地毯，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硬币脑袋的胖子面前，一屁股坐在了会议桌上。
然后，老叶做出了一个让全宇宙资本家都为之颤抖的动作。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梅香烟叼在嘴里，接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胖子那个正在散发着高热辐射的硬币脑袋。
“借个火。”
“呲啦”一声，老叶就着神明散发的辐射，把烟给点着了。
“呼——”老叶吐出一口浓浓的劣质二手烟，直接喷在了硬币胖子的脸上。
“大胆！狂妄！你这个低维度的蠕虫，竟然敢亵渎宇宙央行的董事！”硬币胖子气得脑袋上的金光疯狂闪烁，差点直接熔化。
“亵渎你大爷。”老叶翘起二郎腿，用夹着烟的手指着在场的所有董事，冷笑一声，“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仙，是不是在天上待久了，连最基本的地球金融常识都不懂了？”
“你什么意思？”行长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老叶弹了弹烟灰，烟灰直接落在了暗物质桌面上，烫出了一个小坑。
“什么意思？在地球上，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如果你欠银行十万块，那是你的问题，你得天天当孙子；但如果你欠银行一千亿，那就是银行的问题，你就是银行的亲大爷！”
老叶猛地站起身，双手猛拍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现在欠你们多少？十二万八千九百兆！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你们宇宙央行这一个季度的全部流动资金了吧？”
董事会成员们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脸，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说中痛处的尴尬。
“你刚才说要把我们扔进榨汁机当燃料？”老叶指着硬币胖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猪脑子！你要是把我们杀了，我们这十二万八千九百兆的债务人主体就不存在了！这笔账就会立刻变成绝对的、不可回收的死账和坏账！”
老叶越说越激动，他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指点江山：
“你们宇宙央行是股份制吧？有母公司吧？这笔坏账一旦在你们的财务报表上出现，你们的信用评级会立刻跌破底线！你们发行的宇宙债券会瞬间崩盘！母公司绝对会把你们这群蠢货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所以！”老叶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嚣张的语气得出了最离谱的结论，“我们现在不是你们的阶下囚！我们是你们宇宙央行最大的、也是最核心的资产！我们现在是‘大到不能倒’的系统性重要客户！你们不仅不能杀我们，你们还得供着我们，好吃好喝地养着我们，甚至还要给我们继续放贷，帮我们把红星小区给重建了，以此来维持你们账面上的繁荣！”
死寂。
整个最高董事会会议室陷入了极其长久的死寂。
苏壮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虽然知道老叶以前在红星小区当保安的时候，就靠着耍无赖和开发商周旋了三年，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老叶居然敢用地球上房地产暴雷的老赖逻辑，去绑架全宇宙最恐怖的金融神明！
最关键的是，这群神明好像……被忽悠住了？
“他……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个脑袋是银河系的董事弱弱地出声了，“我们刚刚发布了第三季度的财报，如果现在暴雷十二万兆的坏账，我的星系可能要被母公司强制清算了……”
“闭嘴！”
行长怒吼一声，金色的迷雾剧烈翻滚。
“你们这群白痴！不要被这个低维生物的狡辩给骗了！我们是高维度的概念体，我们不需要遵循地球的金融逻辑！只要把他们的灵魂抽离出来，铸造成‘不可替代概念代币（NFT）’，挂到多元宇宙暗网上拍卖，至少能挽回百分之十的损失！”
行长猛地站起身，右手在半空中一抓。
一柄散发着绝对冰冷光芒的、由无数金色数字构成的巨大镰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资产清算，现在开始！”
“老叶快闪开！”苏壮大吼。
“来不及了！”
就在行长举起镰刀准备挥下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废弃造物主小七突然尖叫了一声，她指着苏壮的左手，像疯了一样大喊：
“苏壮！你的手！你的手不是被格式化了吗！”
“是啊！被格式化成普通人的手了，什么用都没有了！”苏壮一边护着头一边后退。
“你个蠢货！”小七急得直跳脚，“你忘了我是谁了！我是创造你们人类的那个架构师啊！你们人类的底层代码里，被我失误混进去了全宇宙最混乱的‘沙雕’和‘白嫖’代码！”
小七语速极快地解释：“那个杀毒软件只是把你的手回滚到了‘出厂设置’！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什么是出厂设置？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白嫖欲望啊！快！用你的左手去碰那个行长的镰刀！快啊！”
“这特么是什么离谱的设定啊！”
苏壮虽然满脑子都是槽点，但身体的求生本能已经让他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迎着那把能够斩断灵魂的巨大金色镰刀，苏壮伸出了那只看似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效的左手，一把握住了镰刀的刀刃！
“找死。”行长冷笑。
然而，预想中灵魂被切割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在苏壮左手接触到镰刀的瞬间。
“滴——”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耳熟、极其像是地球上某个购物软件发出的提示音，在整个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那把代表着宇宙最高审判和清算的金色镰刀，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镰刀表面的那些金色数字，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重组、变形。
“这……这是什么污染代码？我的清算镰刀为什么失去了控制？”行长震惊了。
苏壮只感觉自己的左手掌心一热，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直接从他的掌心弹射了出来，悬浮在了半空中。
屏幕上，赫然写着一行用加粗闪光红字写成的、充满了极其恶劣营销气息的标语：
“恭喜！您已被全宇宙最强福利系统“拼夕夕·宇宙特别版”选中！”
“您有一笔价值十二万八千九百兆的债务，现在只需邀请好友“砍一刀”，即可享受全额免单！”
“当前已砍进度：99.%！只差最后0.00001%啦！快点邀请董事会成员帮您助力吧！”
“卧槽！”苏壮看着屏幕上的字，自己都惊呆了，“小七大姐，你到底在人类的基因里植入了什么病毒啊！这特么连宇宙央行的因果律武器都能强制转换成拼单链接吗？！”
“这就是你们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无底线社交裂变病毒！”小七自豪地挺起了平胸，“在这种纯粹的‘白嫖法则’面前，任何资本主义的剥削都要甘拜下风！”
还没等行长反应过来。
全息屏幕上突然射出了十二道刺眼的红光，精准无误地连接到了在座的十二位董事的脑袋上。
“警告！检测到强制分享链接入侵！”
“警告！您的个人账户已被强制绑定担保！”
“警告！如果不帮好友‘砍一刀’，您的个人信用将与其绑定，共同承担十二万兆债务！”
会议室里瞬间乱作一团。
那个脑袋是硬币的胖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为什么！我的个人账户里的钱正在被强制扣除用来帮他砍价！这不符合逻辑！这不合法！”
脑袋是黑洞的董事更是痛苦地捂住了脑袋：“我的黑洞在反刍！它正在把以前吞噬的星球吐出来帮他抵债！快停下！这个砍一刀的逻辑是个无底洞，无论砍多少次都永远差那0.00001%！”
“你这混蛋到底干了什么！”行长怒不可遏，他试图松开镰刀，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股极其无赖的因果律力量死死地黏在了镰刀柄上。
“我什么也没干啊！”苏壮无辜地举着左手，“是你们非要格式化我的！现在好了，我的出厂设置就是‘我是老赖我怕谁，要想收钱先帮我砍一刀’！”
“有破绽！”
一直冷眼旁观的黑心村医，镜片上闪过一丝寒芒。
他猛地推了一把还在购物车里昏迷的王哥。
“王哥！启动终极发电机！”
村医用手术刀直接割断了王哥裤子上的一根绝缘线。
“滋啦啦啦！”
王哥那条绑定了“一天五万步电击催促计步器”的右腿，在绝缘线被割断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堪比超新星爆发的高压静电！
因为处于静止状态，计步器判定王哥严重怠工，直接降下了最顶级的十万伏特惩罚电击！
“嗷呜呜呜呜——”王哥在昏迷中被电得像是个直升机螺旋桨一样在半空中疯狂旋转。
村医眼疾手快，用大妈之前吐出来的一张半成品的“404报错二维码”，裹着一根铜丝，一头连在王哥冒烟的裤裆上，另一头直接狠狠地插进了会议桌中央那个控制着整个宇宙央行安保系统的能量核心接口里！
“物理过载加上逻辑乱码！给我瘫痪吧！”村医怒吼。
“轰隆！”
整个宇宙央行总行金库会议室，爆发出了极其刺眼的蓝白交替的光芒。
王哥的惩罚电击，通过404报错二维码的放大，直接引发了宇宙央行主服务器的逻辑死循环。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星球。
“你们这群疯子！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行长在黑暗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快跑！这招最多只能瘫痪他们三十秒！”村医大喊。
“往哪跑啊！这可是总行金库的会议室，全是铜墙铁壁！”老叶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柳无垢醒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粉红马赛克芭蕾裙，看着手里那根因为和谐而变成的大葱，又听到了周围那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极致的屈辱，终于转化成了极致的愤怒。
“我……堂堂极道剑修……不活了！”
柳无垢猛地站起身，双眼流下两行血泪。他双手握住那根大葱，将体内所有的真气、以及这辈子所有的尊严，全部灌注到了大葱之中。
“人剑合一！玉石俱焚！粉红芭蕾·大葱爆裂斩！”
柳无垢用那娇滴滴的夹子音，吼出了这句让他死后都没脸进祖坟的招式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粉绿相间的耀眼流星，举着大葱，以一种极其悲壮的姿势，狠狠地砸向了会议室那由绝对坚不可摧的暗物质打造的地板！
“咔嚓——轰！”
奇迹发生了。
在这股混合了“极道剑意”和“青少年模式和谐之力”的诡异攻击下，号称连宇宙大爆炸都炸不开的总行会议室地板，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
“干得漂亮柳大侠！虽然辣眼睛，但是真的猛！”
苏壮欢呼一声，一把推起装满人的购物车，毫不犹豫地顺着那个大洞就跳了下去。
“别想逃！”
黑暗中，行长的咆哮声伴随着恐怖的吸力从上方传来。
但购物车已经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朝着宇宙央行最底层的核心区域坠落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小七！这
“这物车的栏杆，“是他们用来存放全宇宙最核心、最值钱、也是最见不得光的本位资产的地方！也就是支撑他们发行宇宙信用点的‘金本位’库房！”
“太好了！那咱们就在里面随便捞点什么，这四万兆的债不就还清了吗！”苏壮眼睛一亮。
“砰！”
几秒钟后，购物车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软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地面上。
微弱的应急灯光闪烁。
苏壮等人狼狈地爬起来，抬头看向这片所谓的“终极抵押物深渊”。
只看了一眼。
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里没有成堆的纯金，没有璀璨的宝石，甚至没有任何看起来像钱的东西。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渊中央，被无数条粗如山脉的黑色锁链死死锁住的，是一个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生物。
那是一个人类。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破旧格子衬衫、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眼圈漆黑、浑身散发着无尽怨气和疲惫的巨大人类虚影。
他的身上插满了无数根透明的管子，这些管子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抽取出一种灰色的、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液体，然后转化为闪亮亮的“宇宙信用点”。
而在这个巨大虚影的头顶，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写着宇宙央行最大的秘密：
“全宇宙信用点唯一发行锚定物：碳基生物无尽加班怨念池。” “当前抵押资产状态：正在榨取中。”
苏壮看着那个巨大的虚影，突然觉得这张脸极其眼熟。
“等等……”苏壮指着那个被锁住的巨大苦力，声音都在发抖，“小七……那个被宇宙央行当成金本位抽血的倒霉蛋……怎么长得那么像……你刚说的那个，因为发不出N+1补偿金，被辞退打包的……前任造物主老板啊？！”
巨大的虚影似乎听到了声音，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如同蚂蚁般的苏壮等人，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了一个让整个深渊都为之颤抖的、充满了终极社畜怨念的声音：
“你们……也是来催我交周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