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震宇一家围在餐桌上吃饺子，浩正凯：“爸爸，第一个饺子就是钱呐！这说明了什么？我今年要发财了吗？”

    浩辰看了看浩正凯：“别想那么多，什么发财不发财的，平安喜乐，健康如意才最珍贵。”

    浩震宇听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们任何人也躲不开一个俗字啊！”

    浩夜：“利与俗的结合是我们的正常生活，符合人性的合理化，没什么不好的 。利如舟楫，载人前行却易偏航；俗似河床，规范流向却限格局。人性当如舵手，以利为帆，以俗为锚，方能破浪不迷航。

    利是人性的磨刀石，磨出进取的锋芒；俗是人性的刻度尺，量出分寸的智慧。二者平衡，方显人性之光。

    利如春雨，润物无声却滋养万物；俗似秋霜，凝结成规却护佑生机。人性之美，在利俗交织中绽放。我觉得正凯的愿望很好。”

    郁淑凡：“得得得，不就是我孙子吃个饺子，吃出钱了吗？我们包钱的目的不就是祈福吗？老祖宗留下的寓意不就是财运亨通？来年发财吗？你瞧瞧你们三个大男人为这一点小事还争个不休，是不是？”

    浩研听了呵呵呵的直笑：“看看啊，有姑姑在呢，你不发财也穷不了。在燕城，姑姑已经给你把婚房都买下了，你就想着将来挣个生活费，能把房子打理好就行了。”

    浩研的话一出口，一家人都把眼睛睁大了：“啥？婚房，正凯才十一岁，这不是开玩笑吗？”

    浩研：“啥叫开玩笑啊？浩夜刚才不都说了吗？利与俗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我们正常的过日子，正常的赚钱有什么不好的么？”

    浩辰刚回来，一个缉毒警察出身的人，对城市的变化，和人们对金钱的判定与理解，他还有点搞不明白，很白痴的问：“姐，给正凯买婚房，这不合适吧！他才几岁呀，将来会去干什么工作，谁知道呢？你快把那房子退了吧！正凯能过个小门小户的日子就好了。”

    浩辰的妻子柳倩倩伸出手，在餐桌下面就很用力的掐了一把浩辰，目的很明显，让他闭嘴。

    这一把下手可不轻，浩辰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倩倩，你莫名其妙的掐我干什么呀？”

    柳倩倩被浩辰这一喊蹭的一下脸红了，她的这点小心思无疑全暴露在了众人眼皮底下。

    浩辰的脸也红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把柳倩倩的心思全给抖落出来了。那就贪恋浩研给的那套房子么。

    柳倩倩脸色变了几变，然后站起来说道：“既然大家都提到一个俗字，我也就俗一把。姐姐，早间跟我说过，要给正凯名下过户一套房子。我初始不愿意，本想着过个温饱的日子就好了。可现实社会中的攀比心太强了，虽然浩辰是缉毒警察，我们俩挣的工资够吃够用，但要在这大都市里给正凯讲来弄一套自己的房子，真的太难了。”我嘴上推脱着，心里却是欢喜的，我希望正凯，能够得到他姑姑这套房子。我知道这欠了姑姑很大的人情，那是我们为人父母的做不到这样。”

    浩震宇听了柳倩倩的话，感觉有点不理解了。今天这个儿媳妇可是个高材生啊，在医学界也很出名吗？怎么也变得如此熟悉了？他抬眸看着柳倩倩，几经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又低下头问自己：“是自己这个大学校长快退休了吗？眼光真的滞留了吗？”

    浩夜却对浩研说道：“对呀，你那房子多少钱？转给我吧！”

    浩研斜睨的看了浩夜一眼：“小弟，开玩笑，啥时候你有这么大的底气了？你可是个老师。那房子是一栋独立别墅，价格在三千万左右，你真的要我转给你。”

    浩夜听了笑笑说：“姐姐，别看不起弟弟，弟弟曾经也是挣过钱的。虽然没有姐夫的体量大，但买栋房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正凯是我的侄儿，哥哥在外辛苦这么多年了，嫂子的担心也无可厚非，这事就这么定了。”

    郁淑凡有点不理解的问：“小研小夜，你们这两个孩子把几千万说的简单的和一加一一样，钱哪有那么好挣的，都不要给我逞强，别背上负担，知道吗？我只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日子，其他的不要攀比心太强，房子能住就行，车子能开就行，衣服能穿就行，饭能吃就行，这是我和你爸爸的主张。”

    浩震宇十分感激的看着郁淑凡，满眼都是激动，可坐在一侧的罡风左转看看浩夜，右转看看浩研，却一句话也没说。

    浩辰有点着急，赶紧拦着浩夜的话说：“姐姐，小夜，你俩讲话别吓我好不好？一动就是几千万，就是送给正凯，将来的费用如何负担？你们考虑过吗？”

    浩研和浩夜却异口同声道：“我们一次性给他预留六十年的管理费用，这个你放心好了。”

    这二人的话，把浩辰给惊吓的无语了，连柳倩倩的眉毛都挑了几挑，也没说出个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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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正凯：“姑姑，小叔叔，我不想接受你们安排的生活，那样我的人生就没有动力了。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你们的好心情收回。正凯只想通过自己的双手去获得生活的必须，我目前不想以怜悯的方式去接受你们的馈赠。”

    此话落地有声，铿锵有力。浩夜第一个伸出大拇指：“我为我的侄儿浩正凯点赞。行，小叔叔听你的。”

    姜妍也追了一句：“姑姑为拥有你这样的侄儿子感到骄傲，好，我也听你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这浩家人大年初一，早上的一饺子吃的有点凉，各种滋味各人去品吧！

    罡风从去年过年后，一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浩震宇，曾经的一对忘年交，好兄弟好哥们一样的两个人，却在时间的流逝下，选择性的拉开了距离。

    吃过饭后，几个人都来到二进院的客厅里聊天。

    今年的书房很空，没有一个人进去写字，浩震宇坐在沙发上，感觉很无聊，一口又一口的啜饮着茉莉花茶，不多说一句话。

    浩辰坐在一边，正襟危坐，背脊挺直，他习惯了一个军人的坐姿。罡风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拐角的沙发上，手里擎着手机，似乎随时会有来电的样子。这位置离浩震宇得有三米远，而且是一声不吭，看上去有种居高临下的模样。

    浩夜坐在浩震宇的身边，看了一眼罡风，总感觉他这个姐夫似乎有了变化，才一年时间没见到，再见有种生疏感，他也看不出来罡风哪里与以前不同了。

    郁淑凡，浩研，柳倩倩，去隔壁的卧室说话了。客厅里显得十分安静，只有客厅墙根处的老座钟的秒针，咔嚓咔嚓咔嚓不停的在跑步前进，而时钟已经敲了十下，那长长的翁鸣声拖着尾音，传递着光阴荏苒中的故事。

    空气静止中有几分压抑，浩夜张口破了局：“父亲，今年怎么这么平静，我陪您去书房练几笔，好不好？”

    浩震宇听了浩夜的话，仿佛心思一下子灵动了起来，高兴的说道：“好啊好啊！这一年来，我提笔的次数有限了，估计写字的能力都下降了。”

    浩夜：“没什么的，我们只是一种爱好，又不是去做书法家，为名利奔波着，是不是这样的，父亲？”

    浩夜这意味深长的话自然不止是对浩震宇讲的，多半是说给罡风听的。自从自己回来，见到罡风之后，莫名的感觉到与罡风之间有着距离感。

    从前的浩夜与罡风之间也是好兄弟情深。因为他去找李玉婷时，也经常受到罡风这个保安的照顾，一来二去，他们由陌生变成熟人，再到称兄道弟的哥们。罡风后来成了他的姐夫，他是举双手赞成，还和罡风开玩笑的说：“这下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吗？”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从去年过年见面时，他感觉到罡风有了些许变化，但并没往心里去。商人逐利，有钱后摆摆阔，无可厚非。他还劝浩震宇不要把话说的过分，伤了罡风的面子。

    可今年回来见到罡风后，感觉到罡风跟这个家都显得生分，有种距离感，甚至同姐姐浩研之间也少于了之前的互动。

    浩夜忍不住自间，“这好像不是自己想多了，而是她与姐姐之间出了问题，是什么问题就不好猜了？他想有时间找罡风了解一下情况。”

    浩辰见浩夜要陪父亲浩震宇去书房写字，立马来了兴趣：“我也去，我也去，忙了一年了，没太拿过毛笔了，手早痒痒了。姐夫，一起吧！”

    罡风这才从旁边的沙发上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收起手机，跟着去了书房。

    浩震宇的书房，笔墨纸砚是永不褪色的。那里铺着一张宣纸，笔墨也在旁边放着，这样子绝对是一进门就可以写字的。

    浩夜和浩辰已经是这么多年养成一种习惯，浩震宇的书房陈设只有这样才合规矩。而罡风每次进书房来，总是有种压力感，他只能是一个看客，提笔写字这一方面他没天赋，拿起毛笔字，如提千斤重担般折磨人，还不如钢笔字写的好，所以他就不在这方面耕耘了。

    浩震宇也有一种习惯，虽然现在和罡峰已经是十几年的外父与女婿的关系，可他一直把罡风视作莫逆之交，一拿起笔的时候，就愿意对罡风说两句：“小风，今天有没有练字啊？是不是有些进步了？”

    浩震宇这是出于一种习惯，他对他这几个儿女也经常会说这样的话。

    可这些话成年累月的听在罡风的耳朵里，总感觉不受用，甚至觉得浩震宇是在那儿用一种传统文化在压制他。这种有些畸形的心理因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离开浩震宇，离开浩震宇这一家人，所以就有了前边刚诗韵说出来的那些话，挨句话说罡诗韵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罡风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我还是看着您老人家和浩业浩辰写字吧，我那字写的还不如鸡爪踏雪好看呢？”

    浩震宇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说道：“不写就不写吧！人呐本该各有各的爱好，我这些年来对你们这几个年轻人要求太高了。对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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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讲出来对一个年近六十的人来说，既有点暖，也有点悲凉。听在三个人的耳朵里，感受还真的不一样。

    浩辰考大学时，浩震宇让他填报的志愿是燕大，离家又近，又易照顾，这也是国内最知名的一所大学。

    然而浩辰却只报了一个人民公安大学，他心中的目标是喜欢警察那一身衣服，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当时也没想太多，可当录取通知书下来后，被浩震宇骂了又骂，他的志愿离浩震宇的期许太远了。但事已至此，浩震宇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了。

    这才有了浩辰去云南边防做缉毒警察的这档子事，让浩震宇和郁淑凡提心吊胆的担心了十几年。

    浩辰，向父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道：“父亲，从家庭这方面来说，我做的不对，我有些自私。但是对国家来说，我也算人民口中的舍小义施大义，我不后悔。 您老人家也别自责了，即使你管我们很严格，可我们并没有按照你安排的人生去生活呀！”

    浩夜也急忙说道：“我也一样，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生活轨迹去生活，您有什么可自责的，还说什么对不起，这句话得多沉重？你这半生以来，唯独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再有大半年的时间，您就退休了。那时候就与母亲游山玩水去，别再操心别人怎么活怎么办了，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人生，你很对得起你这半生的工作，也对得起你关心的人。”

    浩震宇有几分激动的说：“有些事情我确实感到自己力不从心，跟不上这个社会的形势变化了。老了，是该退下来，退位让贤了。”

    罡风自从回到浩家以来，两天都没多说过几句话，尤其见到浩震宇，还有点躲躲闪闪的意味。今天听到浩震宇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似乎也颇有感触吧，眼光不停的左闪右闪，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这样的罡风让浩震宇，浩夜与浩辰是理解不透的，但是他们似乎也不想多说了。

    浩震宇在铺开的宣纸旁边站了一会，说：“小夜，还是你来开场吧！我对自己写的字有点不自信，看看这么大一张宣纸，应该写些什么好？”

    浩夜看了看，说：“这是90×260的一张宣纸，设计一下，写一首寒窑赋还是比较合理的。大哥，你手不是痒了吗？那这个寒窑赋就由你来写好了。”

    浩辰推辞道：“不行不行，时间长没捉笔了，小弟，还是你来吧，你的笔法苍劲有力，隽永刻深，适合开篇。”

    浩夜又看了看罡风说：“在家人面前，我就不推脱了，我就提笔了。”

    浩夜说完，融墨与砚，沾墨挥毫，顺其自然的书写开了。

    浩震宇，浩辰，罡风三人围在书桌看浩夜挥毫泼墨，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睛跟随浩夜的两只大手，上下左右的移动着。

    书房里此刻安静的出奇，可才几个人之间那略见不和谐的沉默模式，此刻全无。

    这里只见浩夜行云流水的书写，—墨色浓淡随心而欲，笔势连绵如若天成。

    浩夜提笔时轻若拈花，落笔时稳如坠石，转折处更显收放自如。字与字间似有暗流涌动，行气如丝线穿珠，浑然一体。这般笔法，非独技法娴熟，更将心境融入毫端。

    这意随心动，心随意去的写法，把浩震宇三人看的如沐春风，一点旁杂的心态也没了。

    当浩夜最后一字落于纸上，整篇寒窑赋如同墨蝶翩翩，每个字都有了生命一样。

    浩夜把笔放在笔架上，向后退了一步，方直起身，双手抱拳，对这篇寒窑赋拜了三拜说：“小师叔，我似乎看到你的笔法了，谢谢你！”

    浩夜这句话似乎提醒了浩震宇，他又仔细的看着浩夜刚刚完成的这幅寒窑赋，大声的赞叹道：“ 小夜，你的字又有进步了。”

    浩辰也走过来，看了又看点点头说道：“的确如此，小夜你是怎么做到的。”

    浩夜：“学无止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脚踏实地就是进步的基石！”

    罡风听了浩夜的话，不禁摇了摇头，他感觉的到，浩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他莫名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又很真诚的说道：“小夜，能把这幅字送给我吗？”

    浩夜听了笑了笑，很痛快的回答道：“这张纸的大小很适合姐夫的办公室啊！这首寒窑赋也很适合啊！英雄不问出处，富贵自有来路，您说是不是姐夫？”

    罡风沉默了，过了很长时间才说道：“谢谢小夜，我知道了，这首寒窑赋我一定装裱好，挂在东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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