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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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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律痛恨月圆之夜。

    每到这一天,他体内的妖力就会像沸水一样翻涌,从丹田里冲出来,沿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响。

    人类的躯体承受不住狼魂的冲击,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与愈合之间反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他从一开始就经历这种痛苦,三年了,没有一次例外,没有一次减轻。

    他试过很多办法,提前服用安神的药,把自己绑在床上,用冷水浸泡身体,都没有用。

    妖力不是病,不是毒,是他与生俱来的、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这具人类的身体是容器,但容器太小了,每到月圆之夜,里面的东西就会满溢出来,撑得容器快要炸裂。

    这一天的傍晚,他就感觉到了。

    太阳刚落下山,月亮还没升起来,但他的骨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手里的笔,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消失,灰蓝色的暮霭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望月城罩在里面。

    他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

    侍卫长在门外轻声问:“城主,晚饭送过来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不用。今晚任何人不要打扰我。”

    侍卫长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脚步声远了。

    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圆的,还差一点,但已经很大了,金黄色的,挂在东边的天际,像一个沉默的眼睛。

    秦律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体内的妖力开始骚动。

    先是丹田,那团灰蒙蒙的雾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是经脉,妖力从丹田里冲出来,沿着经脉往上涌,经过脊椎的时候,他的背猛地绷直了,像被人从后面刺了一刀。

    他的手指攥紧了窗台,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没有出声,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把衣服脱了,躺在床上,用床单把自己的手腕和脚腕绑在床柱上。

    这是他多年来摸索出来的办法,不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别人,是为了防止自己伤害自己。

    妖力失控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挣扎,曾经有一次他从床上滚下来,撞碎了床头柜,肋骨裂了两根。

    还有一次他的指甲突然变成了爪子,在自己胸口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他就把自己绑起来。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身上。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像有火在皮下燃烧。

    血管在皮肤

    他的肌肉在抽搐,不是有意识的抽搐,是那种不受控制的、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痉挛。

    他咬着牙,咬得牙龈出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不在乎。

    这点痛,比起妖力撕裂经脉的痛,不算什么。

    午夜时分,月亮升到了正中间。

    最痛苦的时刻到了。

    秦律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床单被他挣得吱吱作响,绑在手腕上的结被他挣松了,他用力一扯,右手挣脱了束缚。

    他来不及重新绑住,妖力已经冲到了头顶。

    他的眼睛变了,瞳孔变成了竖条,金黄色的,像狼的眼睛。

    他的指甲变长了,变尖了,变成了爪子。

    他的牙齿也变了,犬齿突出,抵着下唇,像是要刺穿皮肤。

    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叫,是嚎。

    狼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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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抑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嚎叫。

    他不想嚎。

    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但他控制不住。

    妖力太强了,强到这具人类的身体快要关不住它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住了枕头的角,把嚎叫声闷在里面。

    枕头的棉布被他咬穿了,羽毛从里面飞出来,飘在月光里,像一片片小小的雪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开始往下走。

    妖力开始退潮,像海水一样,慢慢地、慢慢地从岸边退去。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肌肉松弛下来,瞳孔从竖条变回了圆形,指甲缩了回去,牙齿也恢复了正常。

    他躺在床上,浑身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床单被他挣得乱七八糟,枕头被他咬烂了,羽毛到处都是。

    他没有力气收拾,没有力气动,甚至没有力气闭上眼睛。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许久之后。

    月亮落下去,天快亮了。

    秦律慢慢地坐起来,解开脚腕上的床单,把破烂的枕头扔到地上,把床单扯下来,换了干净的。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站在花洒

    冷水冲在身上,把汗水和血迹冲掉,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痕迹冲掉。

    他抬起头,让水浇在脸上,浇了很久。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

    深灰色的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很年轻,很好看,很沉稳。

    看不出任何异常,看不出任何痛苦,看不出那头被困在身体里的狼。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把头发梳好,然后走出卧室。

    侍卫长站在门外,看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

    “城主,早饭送过来了。”

    秦律点了点头,走到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

    粥是热的,糯糯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然后放下碗,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晨雾里晕开。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下了楼梯,走进书房。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是秦律,望月城的城主,一个没有弱点、没有软肋、没有任何人可以拿捏的统治者。

    没有人会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令仪在后山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剑。

    剑在她手里微微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在警告她,是在告诉她什么。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东北方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太远了。

    但她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从东北方向来的,是从北边来的,从望月城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不稳定的、像是要炸开又拼命压住的波动。

    不是灵气,是妖力,秦律的妖力。

    她睁开眼睛,把剑收进储物空间,站起来,走出小屋。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她站在山坡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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