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顿饭，不必挂怀。
若没什么别的事，咱们这就动身吧。”林尘含笑说道。
茅山明那点小心思，他岂会不懂？
可这家伙马上就要倒霉了，临走前请他吃一顿，也算积点德。
这点银钱算什么？
比起桌上那些菜价，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要是茅山明知道林尘心里打得这番算盘，怕是要气得跳脚！
……
出了酒楼，林尘、茅山明与李大强并肩而行，一路跋涉，直到黄昏时分才抵达黄山村。
“谁？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刚到村口，便被几个村民拦下喝问。
“这位兄弟莫惊，我们乃茅山弟子，听闻贵村近日有邪祟作乱，特来设坛作法，为乡亲们驱邪安灵！”
茅山明上前几步，语气熟稔，显然没少干这类事。
“原来是道长！请问是哪位高人请您来的？”众人见他是道士装扮，神色稍缓，连忙追问。
“好像是姓王的长辈……”
“哦！是村长请来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村民们顿时热情起来，纷纷让开道路。
不过当他们视线落到李大强身上时，脸色齐齐一变，眼神里透出几分忌惮，却终究没人开口阻拦。
一名村民领着三人往村里走。
林尘刚踏进村子，便察觉异样——家家户户门楣垂着白布，纸灰如雪般在空中飘舞，哀哭声此起彼伏，凄切入骨。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座村落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念。
“这般深重的怨气……”
林尘眸光微凝，抬首望天。
“今晚月圆，恐怕要出大事。”
而茅山明浑然不觉，依旧跟着带路的人往前走，毫无警觉。
终于来到村中祠堂，只见七八具尸身整齐摆放，亲属围在一旁低声啜泣，气氛压抑至极。
“村长，您请的道士到了！”引路人高声通报。
哭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慌忙起身，声音发颤：“可是茅道长来了？您可算到了！我们村遭了灾啊，昨夜一夜之间死了二十三口人！整整二十三条命啊！道长，求您救救我们吧，再这样下去，全村都要完了！”
嘶——
茅山明听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晚上死了二十三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下的毒手？”
一旁的林尘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唇角微扬，冷冷一笑。
还能是什么？
那是楚人美，怨气滔天的厉鬼。
她已经动手了。
林尘心中已然明白：
那个曾红极一时的粤剧名伶，终究还是化作了索命幽魂。
她的丈夫卜万田，是村里的教书先生，表面温文尔雅，实则禽兽不如。
成亲之后，一次偶然，他结识了一位富家千金。
为攀权附势，又不愿落个负心薄幸的骂名，竟设下毒计。
他骗楚人美说，自己欠了村痞田七一笔赌债，唯有让她去陪田七一宿，才能免祸。
只要她点头，债便一笔勾销。
楚人美为了丈夫，竟真的应下了那桩事。
却不知，这正是卜万田设下的毒计！
当她与田七相见之时，被卜万田的手下当场擒住。
卜万田对外扬言，说她犯了“七出”之条，以私通外人为罪名，将她活活打死。
她的脸被乱石砸得血肉模糊，不成模样，尸身用破席一裹，随意抛下山崖，任野狗啃食。
直到死后魂魄飘荡，她才明白真相。
是李大强在梦中告诉她一切——原来自己从未有过不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
怨气难消，恨意如火，在这月圆之夜，借阴气冲天，化作厉鬼，誓要向全村索命！
这便是《山村老尸》里，女鬼楚人美的来历。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被欺骗、被残害的苦命女子……
茅山明此时也终于醒悟，惊呼出声：“等等！你们请我来，不是说只是闹鬼么？怎么成了厉鬼杀人？早知道是这种事，谁敢来啊！”
“要是说了实话，你们还会进门吗？”村长冷冷一笑，眼神阴沉。
“不行！这事我不做了，我要走！”茅山明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
“想走？”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跃出，挡在他面前。
“你听好了，今天你必须留下做法事，不然我们就打断你的腿！”
“对！谁都不准走！”
这时，一名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子缓步走来，声音冰冷：“把门关上，今晚谁都别想离开。
谁敢动，就地拿下！”
十几条壮汉立刻围拢上来，将茅山明团团围住。
茅山明心头一沉，知道自己今天怕是逃不过去了。
“我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他心中懊悔不已。
平日靠骗术混饭吃，骗人钱财装神弄鬼，如今反倒被人算计了个彻底。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次算是栽了。
他瞥了眼那位六十多岁的村长，一脸慈眉善目，没想到心肠竟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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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东西，真该千刀万剐！
茅山明心里咬牙切齿。
若早知这里有冤魂索命，就算给他金山银山，他也绝不会踏进一步。
钱没了还能挣，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只可惜了那两位同伴……要跟着我一起送命了。
他心中还有几分良知，此刻仍惦记着林尘和李大强。
忽然想起，这两人也是为此而来。
他们到底图个什么？自己竟忘了问。
啪！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都这时候了还胡思乱想？
“慢着！”
茅山明突然伸手一拦。
“怎么？还有话说？”戴眼镜的男人皱眉盯着他。
茅山明咳嗽两声，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出门太急，法器全忘带了。
让我回去拿一趟，马上就回来。”
“不必麻烦。”那人冷笑，“已经给你备好了。”
话音刚落，几名汉子已迅速搭起法坛，符纸、铜铃、桃木剑样样俱全。
茅山明脸色顿时铁青。
“等等！”他又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耍花样是不是？”男人语气已带怒意。
茅山明提高嗓门：“要我做法，总得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吧？这厉鬼为何而生？因何结怨？我总不能对着空气画符吧！”
那男子略一沉默，随即开口：
“楚人美那个贱妇，勾搭外人，败坏门风，触犯七出之条。
我们按祖规处置，把她打死沉江。
可她死不悔改，怀恨在心，如今变作厉鬼回来报复！”
“昨夜，她一口气害了二十三条人命！请你主持法事，镇压邪祟，事后重重有赏！”
站在林尘身旁的李大强，自从见到那副眼镜起，拳头就一直紧攥着，浑身发抖，仿佛压抑着滔天怒火。
直到此刻，再也忍不下去。
他猛然站出，声音嘶哑地吼道：
“林道长！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美姨变成鬼，全是你们逼的！是你们害死她的！！”
“嗯？李大强？你还敢回来？还敢找外人来插手？”那人一看是他，脸色骤变，眼中杀机闪现。
又狠狠剜了林尘一眼。
“你胡说什么？什么美姨？那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死了都嫌脏地！现在还敢回来害人？”
“我看你也该跟她一块喂鱼去！你这个白眼狼，当初就该把你一起扔进江里！”
卜万田死死瞪着李大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伪装，此刻的他，彻底撕下了那层虚伪的面具。
“卜万田，你这个畜生，披着人皮的狼！就为了攀高枝，娶个有钱人家的女儿，竟然栽赃美姨跟人私通！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遭报应！”李大强怒不可遏，声音都在发抖。
卜万田沉默不语，可边上那些女人孩子却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李大强，楚人美是什么货色，谁不清楚？她偷人，是我们当场抓到的，大伙儿都看见了！”
……
林尘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
世人怕鬼怪，可鬼魅又怎比得上人心险恶？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阴间的冤魂，而是活人心里藏着的毒。
他不动声色，只等着这群人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结局。
……
与此同时。
茅山明被人推搡着押到了河岸边，望着眼前漆黑一片的河水，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撑着上了。
“大宝、小宝，待会要是不对劲，你们可得帮我顶住啊！”他低声唤了两声伞灵，却毫无回应。
“关键时刻全靠不住！看来只能靠自己了。”茅山明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手摆开阵法。
他在供饭上插了三炷香，拿起桃木剑和几张黄符。
其实他会的不过是一些粗浅手段，早年跟着一个走江湖的道士学过点皮毛。
那道士本就是个半吊子，要不然也不会教他养鬼这种邪门歪道。
“楚人美，你要报仇找该还债的人去，别冲我来！我没害你，我是被逼的！别缠我啊！”
他一边念叨，一边打鼓似的心跳不止。
忽然间，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吹了过来。
风不大，却刺骨冰凉，连远处的林尘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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