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把空了的苏打水瓶轻轻放在服务台上，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工作人员立刻会意，点头退开去安排下一轮甜点更换。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大厅，舞池里的人还在跳，有人踩到了裙摆差点摔倒，被朋友笑着扶住。林悦正和两个姐妹挤在背景墙前自拍，头发都歪了也没顾上理。

    她笑了笑，抬脚往中央走。

    音乐声忽然停了。

    人群略有些错愕，陆续停下动作。江晚已经站在主舞台边缘，主持人刚想接话，她伸手轻轻一压，对方立刻把话筒递了过来。

    “刚才那首歌不错，”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清了，“不过接下来这个，才是今晚的重点。”

    她顿了顿，没提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人，只是转头看向林悦：“今天不是我请客，是我们给林悦的集体告白。她总说自己普通，可我们都知道，她值得最好的热闹。”

    林悦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出声，抬手抹了下眼角。

    江晚把话筒还回去，朝后台方向抬了下手。

    灯光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宴会厅三侧门同时打开。

    左边走进来的是LV区域主理人陈薇，手里拎着一个未拆封的限量款手袋；右边并肩走来的是当红女演员周婷和综艺常驻嘉宾徐冉，两人穿着同色系礼服，像提前排练过；后方入口处，则是财经频道那个从不参加私人活动的主播方静，戴着耳麦，进来第一句就是：“信号测试好了，现场能同步推流。”

    全场哗然。

    姐妹们挤在一块，眼睛都睁大了。有人小声问：“那是……真的是周婷？”另一个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方静的节目我每天看，她连年会都不出席，怎么来了？”

    没人回答。她们只是盯着江晚的背影——她正迎上去和几位嘉宾握手，姿态自然，像是早就熟识。几句寒暄过后，她侧身引路，把人分别带到预留的贵宾席。

    “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有人喃喃。

    “你别忘了，她上个月就上了品牌联名的设计名单。”另一个低声接话，“听说还是对方主动找的她。”

    “可她以前连饭局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啊……”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散开。江晚没听见，也不需要听见。她回到主桌时，林悦正拉着周婷要合影，笑得合不拢嘴。

    “你还真能把人请来。”林悦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攥着刚拍的照片，“我以为你说请明星是开玩笑。”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江晚挑眉，“你想要惊喜，我就给你实打实的。”

    “实打实到我都怕了。”林悦抓着她的手臂，“待会儿我妈要是知道我生日来了三个电视上的人，她能激动得睡不着觉。”

    “那就让她睡不着。”江晚拍拍她肩膀，“活了二十多年，谁还没个高光时刻。”

    话音落下，掌声忽然响起。

    舞台灯光再次调整，大屏缓缓亮起。画面是一段混剪视频：林悦小学运动会跑摔了膝盖、大学宿舍里啃苹果背单词、工作第一天穿错鞋跟同事傻笑、去年冬天蹲在路边吃烤红薯。背景音乐由原版老歌改编，旋律舒缓，副歌部分换成了专业歌手的现场录制版本。

    歌声响起那一刻，林悦整个人僵住了。

    她认得这声音——是去年音乐节压轴的那位独立女歌手，唱过一首她单曲循环了两个月的冷门情歌。

    “这……这也行？”她声音发抖，“连她都来了？”

    江晚没说话，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听。”

    歌曲进行到一半，舞台一侧走出一个人影。黑裙，短发，抱着吉他。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在钢琴伴奏下接上了第二段副歌。尾音收住时，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尖叫。

    林悦捂住脸，蹲了下去。

    “起来起来，”江晚弯腰拉她，“人家专程为你唱的，你躲什么。”

    “我受不了了……”她抽着气站起来，“太满了，我脑子现在一片空白。”

    “这才哪到哪。”江晚笑了，“游戏环节还没开始呢。”

    她走上台，示意主持人让开，自己接过流程单看了一眼，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接下来玩个简单的。”她对着麦克风说，“叫‘真心话炸弹’，规则很简单——抽签，读问题，说实话。答错或者回避，罚喝一杯特调饮料。”

    底下哄笑起来。

    “谁先来？”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姐妹群里。

    没人动。

    “没人自愿？”她勾了下嘴角，“那我点名了。”

    她跳下台，走到一群女生面前，伸手点了最边上那个：“阿雯，一年前偷吃我外卖的事，是不是该清账了？”

    “哇！”周围瞬间炸开，“她真的吃了？”

    “我没全吃完！”阿雯涨红了脸，“就拿了一块鸡排！”

    “行，那你抽一个。”江晚把签筒递过去，“敢不敢？”

    阿雯咬牙抽出一支。江晚念出来：“上一次为别人哭到失态，是因为谁？”

    全场安静。

    阿雯低头站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林悦：“是你。去年你住院，我没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坐在医院门口哭了半小时。”

    林悦愣住，随即冲过去抱住她。

    江晚退后几步，靠在柱子边看着。下一秒，签筒被人从背后抽走。

    “你都逼别人说了，”林悦举着签，“轮到你了。”

    “我？”江晚挑眉，“我不用抽，我自己说。”

    她顿了顿，声音放平：“去年追剧连熬三天，把公司WiFi熬崩了，被行政找上门警告。还有，偷偷拿悦悦会员账号刷了三个月综艺，一直没敢告诉她。”

    “我去！”林悦松开阿雯，“你现在才说？”

    “现在说了就不算偷了。”江晚笑，“下一个谁来？”

    气氛彻底打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抢签筒，问题五花八门，有问暗恋对象的，有问最糗经历的，甚至有人抽到“谁是你心里最靠谱的朋友”，全场齐刷刷指向江晚。

    她没躲，也没谦虚，只是举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谢谢信任，下次聚会我请大家吃饭。”

    “你现在请得起吗？”有人调侃。

    “别说一顿，十顿我都安排得出来。”她回得干脆。

    笑声中，几个姐妹退到香槟塔旁边，端着酒杯低声聊起来。

    “你信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一人问。

    “早不信了。”另一人摇头，“能请动方静的人，至少得在圈子里有话语权。”

    “关键是她一点都不端着。”第三个插话，“你看她和明星说话，像聊天，不像求人。”

    “她以前打游戏通宵都喊我送外卖，”林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靠在桌边，“现在倒好，轮到我仰望她了。”

    “你运气好，有这么个闺蜜。”有人笑。

    “我是运气好。”林悦望着远处的江晚。她正低头和工作人员确认甜品撤换时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曾经总躲在卫衣帽子里的女孩，现在站在这里，说话有人听，做事有人跟，连走路都带着一股稳劲。

    “她变了。”有人轻声说。

    “是变了吗？”林悦笑了笑，“我觉得她一直就是这样，只是以前没机会亮出来。”

    话音落下的时候，江晚正好抬起头。

    她看了这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扬了下手里的流程表，做了个“继续”的手势，然后转身走向厨房通道。

    大厅依旧热闹。音乐换了节奏，有人开始即兴斗舞，角落里骰子声不断。林悦站了一会儿，把酒杯放在桌上，慢慢走回主桌。

    姐妹们还在议论，声音藏不住敬佩。

    “她办得到这种场面，真的一点都不慌。”

    “关键是每一步都准，时间、节奏、人情拿捏得死死的。”

    “像……像个女王。”

    林悦听着，没反驳。她只是望着江晚的背影——那个正在和甜品师交谈的女人，手指点了点蛋糕样品，又指了指菜单某一行，神情专注，语气平稳。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不是因为来了多少人，也不是因为唱了什么歌。

    而是她看见，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终于活得理直气壮，站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