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包里震动了第三下时，江晚正把钥匙插进公寓门锁。她没急着开门，靠在墙边喘了口气，高跟鞋的后跟已经歪了半边。走廊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她影子斜斜地压在地毯上，像一块被踩扁的橡皮。
门一开，她把包甩在沙发上，鞋踢到茶几底下，整个人滑坐在地毯上。窗外还能看见城市夜景的余光，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几盏亮着。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跳出三条未接来电提示，全来自林悦。宴这么大的事都不喊我？快回电！”声音又亮又脆，尾音往上翘，带着笑，“我刷到照片了！香槟塔那张帅炸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晚嘴角动了动，手指在回拨键上停了两秒，按下去。
电话接通得飞快。“你可算——”林悦的声音冲出来，又猛地刹住，“等等，你是不是刚到家？外头黑成那样？”
“嗯。”江晚靠着沙发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刚走回来的。”
“走回来？你不是有车吗？”
“不想坐。”她顿了顿，“就想慢慢走一段。”
林悦安静了一瞬，然后说：“累了吧。”
江晚没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肩颈僵得厉害，连抬手捋头发的力气都没有。她闭了会儿眼，再开口时声音平了些：“现场挺热闹的。主持人念完名单，我上去讲了几句。说了什么团队破局、信任资本、新时代起点……话都是提前想好的，但站上去那一刻，其实脑子里是空的。”
“可你讲完了。”林悦说。
“对，讲完了。”她笑了笑，“有人问下一步打算，我说路是走出来的，下次闭门会给你留座。还有个投资人直接问，怎么证明这不是昙花一现。我说我不需要现在就证明，因为持久性是一天一天做出来的决定堆出来的。”
林悦在那头拍了下手：“这话绝了！”
“说完他们就举杯，我也举杯。我说这杯敬所有敢赌未来的疯子。”她停了一下，“然后顾言来了。”
“顾言？”林悦声音陡然拔高，“哪个顾言？异能组织那个？他去庆功宴了？”
“嗯。”江晚声音低下来，“他没参加正式环节，是在我准备离场的时候来的。站到我旁边，替我挡了个想搭话的人。然后我们从后门走了，绕去林荫道那边坐了一会儿。”
“你们……单独？”
“嗯。聊了几句。”她没细说，只道，“他看穿了我没说实话。我说那些话是随口说的，但他们信了。他说不是随口。他还说，热闹越盛，越怕醒来只剩自己。”
林悦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轻声问：“那你呢？你怕吗？”
江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油和裙摆同色，浅金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怕过。”她说，“筹备的时候合同被卡住，对方临时变卦。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天台吃泡面，想着要不要认栽。后来还是咬牙撑过去了。”
“你怎么不说？”林悦语气急了。
“不想让你担心。”她声音很轻，“但现在可以说了，因为我挺过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林悦的声音响起来，认真得不像平时：“江晚，你永远别怕说难。我林悦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姐妹。”
江晚仰头望着天花板，喉头有点发紧。她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说了句：“傻不傻。”
“我才不傻。”林悦立刻顶回来，“我知道你要走的路肯定越来越难，但我告诉你——不管多高多远，回头一看，我都在原地给你喊加油！”
江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林悦能看见似的。
“下次庆功宴必须请我。”林悦语气忽然跳起来，“我要穿最闪的裙子站你旁边，气死那些酸葡萄同事！”
“行。”江晚笑了，“给你留C位。”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准赖。”
“不赖。”
两人同时顿了顿，又同时开口。
“晚安，宝贝。”
电话挂断。
房间里安静下来。手机搁在地毯上，屏幕暗了。窗外的光淡了些，楼下的车流也少了。江晚没动，依旧坐在原地，背靠着沙发，脚边是那只被脱下来的高跟鞋。
她伸手把另一只鞋也扯下来，扔在一边。
外套还搭在手臂上，是顾言披给她的。她摸了摸肩头，布料很软，温度已经散了。她把它叠好，放在茶几角落。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发麻。她扶着沙发缓了缓，走向浴室。水流开的瞬间，她看了眼镜子，脸上妆还没卸，眼线有点晕，但眼神是亮的。
水声哗哗地响。
她把脸埋进水流里，洗掉粉底、口红、香槟塔下的光与影。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来，顺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楼下路灯还亮着，照出人行道上一道笔直的黄线。
她关上窗，拉好帘子。
床头灯开着，光线柔和。她躺下时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下。
闭眼前她看了眼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房间彻底安静。
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