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我同意,沈薰的疑点最大,投她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万一错了呢?我们是不是都会被牵连?”有人小声担忧。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每个人只有零星疑点,根本没法断定,与其赌未知的,不如选疑点最多的。”
在场众人神色各不相同,可到最后谁都没开口帮沈薰说话,全都选择了沉默,立场已经很明显了。
沈薰站在人群一侧,神色漠然,仿佛即将被投票指认的人不是自己,她抬眼扫过在场众人,也一样沉默着接受着所有人愧疚与怀疑的目光。
蚩遥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身旁的男人微微偏头,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不打算投一票?”
蚩遥摇摇头,“没必要。”
这场本就由他操控的闹剧,无论投谁,结局都早已注定,这些人的挣扎与抉择,不过是对方眼里的一场乐子罢了。
男人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蚩遥的腰侧,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躯将他与周遭躁动的人群彻底隔开,占有欲十足的将他护在自己的领地内。
目光却漫不经心地看向大厅,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全然不在意这场即将尘埃落定的投票。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走到尽头,系统电子音响起:
“第四轮投票结束,出局者:沈薰,票数:12票,出局者将被献祭。”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心底紧绷的巨石骤然落地。
满场皆是隐晦的松气声,心底不约而同生出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沈薰真的是被诅咒者呢。
下一秒,沈薰单薄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碎开的薄雾,无声无息消散在大厅之中,彻底完成献祭。
死寂笼罩全场,系统声响起:
“判定中……判定完成,出局者并非被诅咒者,投票者将接受惩罚。”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未落,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相较于前三轮的惩罚,这一次的痛苦成倍暴涨,如同无数细密锋利的冰刃,钻进皮肉,反反复复地割裂着躯体。
大厅之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整座大厅尽数被剧痛裹挟,人人狼狈不堪,方才抱团猜忌,自以为稳妥的选择,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角落之中,蚩遥望着满场狼狈的众人,眼底彻底覆上一层薄怒。
他侧首看向身侧笑意慵懒的男人,声音微凉:“有意思吗?”
男人望着骚乱的人群,指尖轻轻抵着蚩遥的腰,“嗯?怎么又生气了?”
“把所有人困在这里,看着他们互相背叛,揣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被诅咒者,这就是你的乐趣?”蚩遥的目光锐利澄澈,直直锁住对方,“操控这场投票闹剧,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
男人沉默了两秒,随后低低轻笑,“……我素来喜欢观察人类。”
“贪生怕死,自私怯懦,遇事只会抱团推诿,牺牲他人保全自己,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永远比单纯过副本有趣得多。”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回蚩遥紧绷的侧脸:“不过,不是我把你们拉入副本里的。”
“我只是侵蚀了你们的第十张图,仅此而已,至于他们,不过是恰好匹配进来的倒霉虫。”
蚩遥心头一震,这句话骤然点醒了他,一瞬间,所有疑点了然。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进入的根本不是系统出错的陌生地图,这里就是他们该匹配到的第十张副本,《湮灭之境》。
只是这张本该由系统掌控的地图,被眼前的男人彻底侵蚀篡改,剥离了原本的副本规则,化作了如今这场无休止的猜忌炼狱。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翻涌,蚩遥心头发紧。
那妈妈……她发现了不对劲吗?地图被侵蚀,为什么系统不仅没有动静,反而还帮着播报?不对,妈妈可能还在沉睡中没有醒……
蚩遥凝望着眼前笑意浅淡的男人,心底生出无尽的忌惮与疑惑,能够私自侵蚀联合副本,篡改系统规则,恐怕……他的力量已经凌驾于系统之上。
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纷乱的思绪尚未平息,一道虚影突然出现在大厅外,细碎柔和的光影凝聚成型,方才被全员投票献祭的沈薰,缓缓重新现身。
她依旧是方才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质已经彻底改变。
此前的她,始终沉稳理智,冷静分析线索,安抚其余慌乱的玩家,一次次顶着所有人的疑虑牵头破局,甘愿充当全队的主心骨,拼尽全力带着所有人通关副本。
可此刻复活归来的沈薰,眼底所有的温柔与热忱不复存在,她神色冷淡,眉眼覆着漠然。
经历过毫无依据的猜忌,全员一致的背叛与献祭后,如今她彻底心寒。
凌鹤与迟真见状,默默穿过散落的人群,走到沈薰身后,自成一隅。
场面极尽讽刺。
剧痛感缓缓褪去,刺骨的钝痛残留在众人骨血里,让所有人依旧四肢发软,狼狈的玩家们勉强撑着身体站稳,脸上布满惨白与阴郁,方才献祭沈薰换来的侥幸,此刻彻底沦为赤裸裸的笑话。
并且他们开始发现,原本每轮投票拥有一小时的缓冲时间,经过接连出错的献祭,留给他们复盘,找线索的时间被持续压缩,现在只剩下了短短四十分钟。
积压已久的焦躁、悔恨与愤怒瞬间炸开,场上气氛彻底僵硬,没人再看向不远处默然伫立的沈薰三人。
昔日众人依赖,追捧的领队彻底被他们抛之脑后,经历过一次彻头彻尾的背叛,两边早已彻底撕破脸面,再没有半分情面。
人群之中压抑的争吵声此起彼伏,人人面色紧绷,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
“又是惩罚,第四轮还是错了,我们到底要投错多少次?”
“这谁能料到啊,所有线索全部指向沈薰,谁知道她也不是。”
“现在时间只剩四十分钟了,再猜错一次,我感觉我下一轮要痛死了……”
顾言之咬着牙低声质疑,眼底满是动摇:“你们说……这局副本里,会不会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被诅咒者?”
话音刚落,立刻遭到旁人厉声反驳。
“不可能!系统副本绝对不会给出死局任务。既然任务明确要求找出被诅咒者,就证明这个人一定藏在我们所有人里面。”
“那会不会是我们找到的线索本身就是假的?系统故意用虚假线索误导我们?这些线索根本就不是属于被诅咒者的线索?”
“……难道被诅咒者没有线索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躁动的人群,所有人猛地怔住。
是啊。
从开局到现在,场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挂着细碎的疑点,人人皆有破绽,人人看似可疑,所有人都被线索裹挟,找不到绝对干净的人,也找不到实锤的被诅咒者。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身上带着疑点的,全都是正常人,而真正特殊的人,从始至终,半点破绽和异常都没有。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穿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角落的蚩遥。
死寂一瞬席卷大厅。
压低的议论声悄悄响起,混杂着猜忌与忐忑。
“你们仔细想想……从头到尾,蚩遥有过任何疑点吗?”
“好像真的没有……所有线索,从来没落到过他身上。”
“而且第一轮全员受罚的时候,只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痛,我们当时只当是特例,现在想想,这也太奇怪了。”
“所以……真正的被诅咒者,会不会是他?”
无数道目光密密麻麻压落,尽数缠在角落的少年身上。
蚩遥被满场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一愣,眼底满是茫然,长长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
他心里莫名其妙,这群人是不是痛糊涂了?
好好的复盘吵架怎么不吵了,突然盯着自己干什么?
莫名其妙,简直脑子不太正常。
反倒是身侧一直慵懒看戏的男人,此刻微微眯起了眼眸,方才散漫戏谑的笑意彻底淡去,漆黑的眼底覆上一层隐晦的危险。
他清晰看穿了所有人心底的盘算,这群屡战屡败,走投无路的蝼蚁,找不到真正的答案,便打算抓一个最为特殊的人,当作新的替罪羊。
他目光落上少年侧脸,却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意敛去,静静旁观。
他倒要看看,被逼到风口浪尖,全员猜忌针对的情况下,他会怎么做呢。
“等等……”人群之中,陆北旌率先开了口。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蚩遥身上:“蚩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弄清楚。”
“你身上为什么没有任何疑点?”
大厅里安静得呼吸声清晰可闻,“所有线索,指向,从来没有一次落到你头上,就连第一轮投错,所有人都受到了惩罚,为什么偏偏你没事?”
“你可以说这是巧合,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觉得还有人会信吗?”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没有人附和,但那些目光全部都压在了蚩遥身上。
蚩遥站在角落,被十几道目光同时锁住,他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呢?”
顾言之皱着眉往前迈了一步:“所以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所有线索都绕着你走?为什么惩罚唯独对你无效?如果你真的是被诅咒者——”
“我是不是被诅咒者,跟你投不投我有什么关系吗?”蚩遥打断他,“你们投了三次,三次都错了啊,你们以为这次投我就能对?”
有人被这句话噎住了,脸色青白交加,也有人被激怒,声音拔高:“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线索从来不指向你?你要是说得通,我们就不投你!”
蚩遥看着那个说话的人,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半倚着墙,姿态慵懒,目光散漫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他的手还搭在蚩遥腰侧,没有收回去。
蚩遥看着男人:“那你们得问他了。”
全场一怔,所有人顺着蚩遥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连系统都识别不出名字,第一轮被献祭后又复活,从头到尾都诡异得不像玩家的人。
男人目光微微一顿,低头看向蚩遥,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旁人无法解读的东西。
蚩遥:“你们的那些线索,你们每个人身上那些‘恰好’指向彼此的破绽,全都是设定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从头到尾,这场投票就是一场被操控的闹剧,你们以为自己在找被诅咒者,其实你们只是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一步把自己人推出去而已。”
……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些质问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惊疑和恐惧,在蚩遥和男人之间来回游移。
陆北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你在说什么?他操控的?他一个玩家,怎么操控副本?”
“玩家?”蚩遥歪头,“你们觉得他是玩家?”
玩家们面面相觑。
“不是玩家,那是什么?”有人小声问,“副本boss?可是副本boss也要受系统掌控的啊……如果连系统都管不了他,那……”
那是什么?
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无辜的困惑,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哄小孩:“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操控副本?”
他看着蚩遥,语气甚至有点委屈:“我只是一个普通玩家,第一轮还被你们投出去了,我连自己都保不住,哪有本事操控投票?”
蚩遥对上那双漆黑得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眼睛。
短短两秒钟的沉默,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谁在说谎?还是两个都在说谎?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蚩遥说的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他如果是副本boss,系统怎么可能不标注?怎么可能让他以玩家身份混进来?”
“但是蚩遥也没必要说谎啊……他图什么?”
“图什么?图转移视线啊!现在被质疑的人是他,他当然想拉别人下水!”
“可是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每个人身上的线索都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被安排好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乱,他们在两个答案之间摇摆不定,不知道该信谁。
陆北旌再次开口,“蚩遥,你说这一切是他操控的,你怎么证明?”
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证明?”蚩遥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我凭什么给你们证明?”
陆北旌眉头一紧。
蚩遥的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质问他,准备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的脸。
“你们刚才怀疑我的时候,有什么证据吗?”他说,“没有。”
“只是因为我身上没有疑点,只是因为我第一轮没有受到惩罚,你们就觉得我可疑,这算什么?疑罪从有吗?搞不搞笑啊。”
“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你们,你们又让我证明……我为什么要证明?你们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