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眯了眯眼。
“她来找我,不是怕我被投死。”蚩遥说,“是想在我这攒好感,我如果出去了,记得她帮过我,以后好说话。”
“万一我出不去,她也没什么损失,不过是走过来问了几句话而已。”
男人摸着下巴,“所以你刚才说不用……”
“嗯。”蚩遥点点头,“不想被人当人情。”
男人:“你怎么知道她是装的?也许她是真心的。”
蚩遥看他:“你是在替她说话?”
男人一愣。“没有。”
“不是装的。”蚩遥说,“也不是真心的,做什么事都会先算一下值不值。她问我的那个问题,也只是想确认我的态度。”
“如果我说不希望,她就会去帮我拉票,这个人情就算欠下了。”
“如果我说无所谓,她就什么都不做,反正也不亏。”
男人皱了皱眉,像是在消化这些话,“你们人类……真复杂。”
蚩遥嗤了一声:“你不是喜欢观察人类吗?这都看不明白?”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男人问。
“你不是人。”
“……也是。”
蚩遥直起身:“我要去个地方。”
“去哪?”
“找线索。”蚩遥已经迈步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不是说被诅咒者存在吗?那就得找出来,不然真等他们把我投了,你替我疼?”
男人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正好落后半步:“不会。”
两人穿过走廊,绕过大厅的侧门,没有进入那群还在争吵的玩家们的视线,蚩遥走得很随意,但方向明确,他要去的是城堡的另一侧,之前没怎么去过的地方。
这座城堡的结构一直在变化,但有些区域是相对固定的,比如那条挂满画像的走廊,那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
蚩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这扇门他之前没见过。
“这扇门之前在这个位置?”蚩遥疑惑。
男人站在他身后:“刚出现的。”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男人的语气很坦然,“我又不是全知全能。”
蚩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
蚩遥懒得跟他掰扯,伸手握住了门把手,铁锈的粗糙感硌着掌心,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狭窄,昏暗,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湿漉漉的水渍,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蚩遥往下走了两步,男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条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大声。
“你要带我去哪?”男人问。
“谁带你了,”蚩遥头也没回,“你自己跟来的。”
石阶比想象中要长。
蚩遥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三十七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拱门,像是某种界限,跨过去,就是另一个空间。
蚩遥站在拱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大约七八米,房间的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没有窗户,但整个空间却笼罩在一种没有来源的冷白色光线下。
房间的正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框是黑色的金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蚩遥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镜面大约有一人高,半人宽,但里面映出的不是这个房间的样子。
蚩遥走到镜子前,低头往里看。
镜子里没有他,也没有男人,就连身后的拱门和石阶都没有
镜子里只有一片灰白色的雾。
浓稠的,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翻滚,雾的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形状,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外面。
蚩遥的脊背一阵发凉。“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表情罕见的认真。
“这面镜子……”他顿了顿,“不是这个副本里的东西。”
蚩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这面镜子不属于《金枝》,也不属于原来的《湮灭之境》”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它是被什么东西……拉进来的。”
他看着那面镜子,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永远慵懒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蚩遥从未见过的神色。
忌惮。
蚩遥的心沉了一下,一个能侵蚀副本,凌驾于系统之上的存在,居然会对一面镜子露出忌惮的表情?
“你在怕什么?”
男人收回目光,“没什么,别碰这面镜子。”
镜中的雾还在翻滚,雾气深处,那个看不清的东西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
蚩遥退后了一步。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面镜子不对劲,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做出了反应,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后脊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走吧。”男人伸手握住了蚩遥的手腕,“这里不该来。”
蚩遥没有挣开,被他拉着往石阶上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镜子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冷白色的光照着漆黑的镜框。
蚩遥收回目光,跟着男人往上走,台阶走到一半,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镜子里笑了一声。
男人也听到了,握着蚩遥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你握太紧了,疼。”
男人低头,蚩遥的手比他小一圈,肤色偏白,骨节分明,此刻正松松地圈在他的手指上,像是在阻止他继续用力,又像是在握着他。
“……哦。”男人放松了力道。
两人走出来后,蚩遥面对男人站定:“……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男人看着自己空掉的手,“不知道。”
“又在瞒我?”
“这次真不知道,那面镜子不是我的东西。”
“你不认识的东西,出现在了你的副本里。”蚩遥说,“你不觉得这很严重吗?”
“严重。”男人点了点头,“但无所谓。”
他垂眼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我不会让它出来的。”
声音太低,蚩遥没听清:“什么?”
男人抬起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嘴角微微一弯:“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