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之前小了些,橘红色的光在墙壁上缓慢地跳动,蚩遥彻底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
男人阖着眼睛,呼吸平稳,下一秒,男人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那双眼睛漆黑而清醒,没有一丝睡意。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蚩遥,少年依然在熟睡,呼吸没有变化,睡得很沉。
男人没有出声,他掀开被子,无声地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然后弯腰拎起鞋,走到门口才穿上。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滑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他下到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几扇门虚掩着,他走过其中一扇时,余光扫了一眼,门缝里,有人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裹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窗帘布,睡姿紧绷。
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他下到一楼。
大厅里的烛火灭了大半,只剩壁炉里的余烬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长桌旁,有人席地而坐,背靠着桌腿,睡得不省人事,角落里也有几个人,挤在一起。
男人的脚步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被惊醒了,顾言之猛地睁开眼,目光本能地扫向声音的来源,身体瞬间紧绷。
直到他看清来人,是那个连系统都读不出名字的男人,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步伐从容,姿态懒散,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其他人也被惊醒了,温折睡眼惺忪地看向脚步声的方向,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喉咙里像被塞了东西,一个字都没敢发出来。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呼吸。
男人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径直穿过大厅,走向走廊的另一侧,那个方向,正是白天蚩遥和他去过的那条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深处。
大厅里过了很久,温折才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他要去哪?”
……
走廊尽头,男人推开了那扇门,顺着石阶往下,皮鞋踩在石阶上,咚,咚,咚……
石阶的尽头,那面镜子安静地立在房间中央。
镜框上的符号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像被血浸透之后干涸的那种暗红,镜中的雾比白天更浓了,雾气剧烈地翻滚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张牙舞爪,拼命想要冲出来。
雾的深处,那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在动,比白天更加清晰,低语声从镜面深处传出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翻涌的雾,“别白费力气了,你进不来。”
镜中的雾猛地一滞,然后翻涌得更剧烈了,灰白色的雾气撞上镜面,像被一层透明的墙挡住,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震动。
低语声变成了更清晰的嘶吼,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一道极具磁性的男声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你醒了。”
镜中的雾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了,比刚才更冷。
“别碰他。”
男人的嘴角弯了一下,“你先进来再说。”
镜中的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刺痛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赢了?”
男人冷哼一声。
“你的力量还剩多少?”那个声音嘲讽着,“你沉睡了多久?自己都还没完全醒过来,就敢来跟我争?”
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争?你连进来的能力都没有,你又拿什么跟我争?”
镜中的雾从内部轰然炸开,猛地向四周散开,又在瞬间聚拢,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但雾气翻涌得更剧烈了,镜框上的暗红色符号不断闪烁着,像某种古老的封印在被什么东西撞击。
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后退一步,看着镜中的一切徒劳挣扎。
过了很久,雾开始慢慢平息,翻涌的幅变小,低语声也弱了下来。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男人又站了一会,才转身往石阶上走。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房间,走到床边站定。
壁炉的火光在少年的脸上跳动着,男人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比黑色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他上了床,直接覆上了蚩遥的身侧,从身后环住了蚩遥的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蚩遥的肩窝,鼻尖埋进少年的发丝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蚩遥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暖,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隔着薄薄的衣料,把温度一点一点渡过来。
男人的手臂收紧,他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只剩下浓烈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
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几近疯狂的执念。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你不记得了,没关系。
你只能是我的。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蚩遥安静的睡颜上,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咬了咬遥的后颈,像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
他重新闭上眼睛,手臂依然环在蚩遥的腰间,把人箍在自己怀里。
壁炉里的火又烧旺了一些,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古老褪色的壁画。
蚩遥动了一下,他无意识往里缩了缩,后背贴紧了男人的胸膛。
他的呼吸忽然变了,鼻子猛地皱了一下,睫毛颤动,手掌在被子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蚩遥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花园里。
天很蓝,草很绿,远处还有喷泉,水珠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色的雾,石子路弯弯曲曲的,通向一座看不清颜色的房子。
一切都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