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若甯，不准走！你哪儿也不许去！”
张若甯低头瞅着挂自己背上这坨人形黏糕，笑着揉了揉他后脑勺。
“哎哟～吓我一跳！谁要跑啊，咱不就练戏嘛。”
“不管！你不答应，我就挂这儿不松手！”
“服了服了～我答应你还不行？快起快起！”
顾云骁这才撒手，又认认真真陪她顺了三四遍。
直到她点头说成了。
“哎呀～眼皮直打架。”
“今儿就收工吧，若甯，明早还有课呢，得养足精神，快歇着去。”
张若甯哈欠连天。
“头发油得能炒菜了……可我真不想动啊。”
“啧，是有点儿亮了。”
她仰起脸。
“呜～咋办嘛？”
顾云骁笑着捏了捏她耳垂，拨了拨她额前碎发。
“小懒虫，我给你冲一回？”
“你？！”
张若甯睁圆了眼。
“除了剪头发那大哥，谁还给我洗过头啊？”
她歪着头打量他。
“哟，怀疑自家老公的手艺？”
顾云骁牵起她手腕往浴室走，扶她在宽凳上躺好。
“乖乖别动，头枕好。”
他试了试水温，调整冷热水阀，抽条干毛巾叠好垫在她后颈下。
“准备好了没？”
他扯掉她头绳，五指插进她黑发里，从额前开始理顺，慢慢淋水。
“嗯～”
“云骁～泡泡再多点呗～”
“得嘞！”
他挤了两大泵洗发水，在掌心搓匀，抹匀、揉开、打圈按摩。
“够不够劲儿？顾太太？”
“够！太够啦！”
“你以前常帮人洗头？”
“咋突然问这个？”
他手顿了一下，指尖停在她耳后凹陷处。
“是不是水溅进耳朵里了？还是泡泡跑眼眶去了？”
一边说一边凑近看她睫毛，拨开她额前湿发。
“没没没！就是觉得你忒熟门熟路了，跟理发店那位老张师傅一样利索。”
“老张？”
他眉头一跳。
“哪冒出来的老张？”
他手指无意识收紧，又松开，转而轻抚她耳垂边缘。
“老张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在哪个街口？”
“哎哟，就是美发店老板啊！”
张若甯噗嗤乐了。
“你该不会连‘Toy老师’都没听过吧？”
“没听过。”
她眼睛一转。
“懂了，你们这种常年不用自己洗头的大佬，根本不用见Toy！”
“你也有一头好头发啊。”
顾云骁边说边揉着她后脑勺。
“往后啊，顾太太的头发，我包圆儿了。”
“嗯～”
张若甯眼皮直打架，脑袋一歪，靠在他胳膊上，呼吸渐沉。
“对了若甯，学校刚发来邀请，让我去你们校庆那天看演出。我当场就应了！到时候我就坐在底下，一眼不眨地瞅你演戏，给你喊破喉咙都行。”
“若甯？”
他又叫了一声，没人应。
擦干水珠后，他托着她后背和膝弯，抱回床上。
他翻出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柔档。
“嗡……”
风声刚起，张若甯就皱起小脸。
“不吹啦～困死了……”
她抓着他衬衫袖子。
“乖，吹完马上睡，就两分钟。”
他左手捂住她一只耳朵，右手握吹风机，在她发顶绕圈。
嗡声越来越远。
七天后。
A大礼堂后台。
“哎哟我的天！”
顾媛媛扒着幕布缝往外瞅。
“这也太吓人了吧！”
她一溜小跑奔回来，攥着张若甯的手直晃。
“若甯若甯！我手心全是汗，心跳比敲鼓还响！咋办？”
张若甯正对着镜子描眼线。
听见话转过头来，拉住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我抖得比你还厉害。”
“真抖？”
“骗你干啥？”
张若甯从包里抽出剧本，翻到折角那页。
以前拍戏也是这样。
别人一紧张就往厕所钻，她倒好，越慌越想背词。
“背词就能不慌？”
顾媛媛将信将疑。
“试试呗。”
张若甯把剧本塞她手里。
顾媛媛随便翻开一页，读着读着，居然忘了数自己心跳。
还真管用！
后台镜子不够用，大伙儿化完妆就挤在角落里。
顾云骁发来一张自拍，就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的位置。
为的就是能清清楚楚看清小姑娘上台的每个动作。
他直接包下了整场校庆的音响设备，连灯光组都是他亲自挑的人。
“别慌，稳住。”
张若甯点开照片，瞧见他正襟危坐。
再划到下一条，居然塞了个歪嘴笑兔叽表情包进来……
她一下没绷住，哎哟笑出声，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顾媛媛蹲在旁边，一手举着迷你小风扇朝她肚子呼呼吹风，一手轻轻顺她肚皮。
“乖崽，你妈咪马上要登台啦！你可得老实点儿，别在里面翻跟头，耽误她亮相哈～”
话音还没落，温紫萱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后台口冲了出来。
“谁懂舞台妆？会画的快举手啊！”
原来负责主妆的老师刚捂着肚子被救护车拉走了。
急性阑尾炎，当场倒地。
整个表演系总共就俩化妆师。
男妆一个，女妆一个，缺一不可。
温紫萱急得直跺脚。
“徐雨妍可是压轴主角啊！”
徐雨妍低着头，声音软软的。
“对不起老师……我昨晚改剧本改太晚，早上闹钟响了都没听见，迟到了……”
本来该她第一个化。
结果等她晃晃悠悠赶到，其他同学都快画完眼线了。
“哎呀，人没事就好！”
温紫萱摆摆手，强笑着拍自己胸口。
“着急没用，咱得找补救！”
张若甯站起来，几步走过去。
“老师，我来试试。”
她以前跑龙套那会儿，经常赶三场戏，化妆师根本顾不过来。
大伙儿都是互相描眉、自己调粉底、拿棉签改口红。
丫鬟的淡眉怎么勾才灵巧，小姐的腮红打哪儿才显贵气……
“若甯，你真行？”
温紫萱话音刚落，目光就紧紧盯住张若甯的脸。
“嗯，剧组里画过不少回，就是不知道舞台妆是不是更夸张点儿？”
张若甯语气平缓，说话时垂着眼。
温紫萱一把攥住她手腕。
“差不多！比影视妆浓一半，突出轮廓就行！”
话音未落，她已经松开手，转身从包里翻出两支眉笔、一支高光棒和一张便签纸，匆匆写下几个要点，塞进张若甯手里。
时间滴答跑，哪还挑得了师傅？
温紫萱干脆把眉笔往她手里一塞。
“姐，全靠你了！”
说完就退后半步，两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若甯的动作。
徐雨妍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