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辕犁在垦荒区全面推广后的第十日,一则意外消息如惊雷般传到了安平县衙,打破了政务堂的宁静。
“殿下!”陈明脚步匆匆地闯进政务堂,神色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怀里紧紧捧着一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城东‘胡记货栈’的胡掌柜亲自求见,说他手上有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稀罕物,特意赶来献给殿下!”
萧辰正低头审阅冬小麦的播种细则,指尖划过账册上的亩数与种子用量,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西域来的?是什么物件,值得他特意跑一趟?”
“他不肯细说,只神神秘秘地说是‘土里长的金蛋蛋’,还说此物能解荒年之困。”陈明脸上带着几分古怪,“下官本想按常规打发他走,但突然想起殿下前些日子特意吩咐过,要留意往来商人手中的新奇作物种子,便先把他请在偏厅等候,赶来向您禀报。”
“土里长的金蛋蛋?”萧辰眼中瞬间燃起兴致,放下手中的账册,语气果决,“快带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商人跟着陈明走进政务堂。此人留着两撇标志性的翘胡子,身着一袭带着西域异域风格的锦袍,袍角还沾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长途跋涉而来。他一见到萧辰,立刻恭敬地跪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草民胡大川,拜见七皇子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起来说话吧。”萧辰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另一个小包袱,开门见山,“你说的稀罕物,便是你手里的东西?”
“正是!正是!”胡大川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绳,露出里面几个拳头大小、裹着薄土的块茎——外皮呈土黄色,布满不规则的疙瘩,顶端还隐约能看到细小的芽点。他捧着这些块茎递到萧辰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炫耀,“殿下您看,这是草民从西域最偏远的城邦商人手中换来的宝贝,他们当地人管这叫‘地豆’,说是只要埋在土里就能生根发芽,一株能结好几斤,荒年时能当粮食救命!”
萧辰的心脏骤然加速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强压着内心的狂喜,伸手接过一个块茎仔细端详——粗糙的外皮、清晰的芽眼,即便个头比前世见过的土豆小了一圈,也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高产作物——土豆!
“这‘地豆’,具体怎么种?”他刻意放缓语气,不让自己的激动泄露分毫,指尖轻轻摩挲着土豆的芽眼问道。
胡大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皇子不仅不质疑真假,反而直接追问种植方法,连忙收敛心神,详细答道:“回殿下,那西域商人说,种这个不用播撒种子,把块茎切成小块就行,每块只要带一两个芽眼,埋进土里就能出苗。它喜凉怕热,春天或者秋天都能种。哦对了,还有个要紧事——这‘地豆’的叶子和藤蔓都有毒,万万不能吃,只能吃地下长出来的块茎!”
“有毒?”站在一旁的楚瑶瞬间警惕起来,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眉头紧锁,“既是有毒之物,如何能当作粮食?万一误食,岂不是害人性命?”
“姑娘放心!”胡大川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西域商人特意叮嘱过,这毒只要煮熟了就没了!他们那边种这个几十年了,平日里就煮着吃、烤着吃,又饱腹又耐饥,从来没出过事!荒年的时候,全靠这东西活下来不少人呢!”
萧辰缓缓点头,心中彻底安定。他自然知道,土豆中含有的龙葵碱在高温烹煮下会分解失效,胡大川说的半点不假。“你手里一共有多少这种‘地豆’?”他抬头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回殿下,一共装了三筐,约莫有百来斤。”胡大川连忙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草民本来打算把这些运到江南,卖个新奇的价钱。可路过云州时,听闻殿下爱民如子,大力推行垦荒、善待流民,就想着这‘地豆’或许对殿下有用,便特意绕路赶来献上。”
萧辰一眼就看穿了这商人的心思——这哪里是“特意献上”,分明是一场精准的投资,赌的是他这位皇子的赏识,赌一个飞黄腾达的前程。他不戳破,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胡掌柜有心了。这些‘地豆’,本官全要了。价钱就按市价的三倍支付给你。另外,若是这‘地豆’试种成功,本官特许你在云州专营此物三年,免税经营。”
“谢殿下!谢殿下!”胡大川闻言大喜过望,当即再次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声响,“草民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但有一个条件。”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在试种期间,你必须留下来,全程协助农人种地。把你从西域商人那里听来的所有种植方法、注意事项,一五一十地教给他们,不得有半分隐瞒。”
“草民遵命!绝不敢有半分藏私!”胡大川毫不犹豫地应下,能得到专营权已是天大的机缘,这点要求根本不值一提。
土豆到手,试种计划立刻提上日程,没有丝毫耽搁。
萧辰当即让人召集郑渠、孙秀,以及几位在垦荒中表现突出、经验丰富的老农,在县衙后堂召开紧急会议。桌上,那几个土黄色的土豆被整齐排列,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诸位,此物名为‘地豆’,是从西域引入的新作物。”萧辰指着土豆,开门见山地介绍,“据西域商人所言,此物适应性极强,耐旱耐贫瘠,亩产可达千斤以上!”
“千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殿下,您莫不是听错了?咱们云州最好的水田,小麦亩产也不过一石半,折合下来也就百八十斤。这不起眼的‘地豆’,能产千斤?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其他几位老农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亩产千斤,这在他们看来,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是真是假,试过便知。”萧辰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动摇,“但试种也存在风险——此物的叶子和藤蔓有毒,种植和采收时都需格外谨慎。另外,云州的气候、土壤是否适合它生长,目前也还是未知数。”
郑渠拿起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指尖划过粗糙的外皮,疑惑地问道:“殿下,这‘地豆’没有种子,如何繁殖?总不能把整个块茎都埋进土里吧?”
“用切块种植的方式繁殖。”萧辰拿起一旁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土豆切成几块,指着每块上的芽眼解释,“每块都要保留一两个完整的芽眼,这是出苗的关键。切好后要放在阴凉处晾干切口,防止埋进土里腐烂。种植时,行距保持一尺半,株距一尺,埋土深度三寸即可。”
孙秀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后堂格外清晰。
“试种的地点选在何处合适?”陈明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新作物试种,选址至关重要,直接影响成败。
萧辰早已深思熟虑,当即答道:“就选在西区新垦的旱田。那里土质疏松,排水性好,而且地势稍高,不易积水,正好适合块茎类作物生长。从西区划出十亩地,作为专门的试验田。”
“那种植时间呢?”另一位老农问道,“现在已是九月下旬,天气日渐转凉,这时候种新作物,会不会太晚了?”
“就选在秋季试种。”萧辰语气坚定,“西域商人说过,这‘地豆’喜凉怕热,秋种明春收获,正好能与冬小麦的种植、收获茬口错开,不耽误土地利用。”
老农们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眼中依旧满是疑虑。亩产千斤的作物太过匪夷所思,他们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姓王的老农迟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殿下,不是小老儿敢质疑您的决定,只是这外来的作物,咱们谁都没种过,万一试种失败,那十亩地可就白费了。不如……咱们先试种一亩?这样即便不成,损失也小些。”
“王老说得有理,考虑周全。”萧辰从善如流,当即采纳了这个建议,“那就先试种一亩。但这一亩地,必须按最精细的标准来种植——深耕三尺、施足腐熟的农家肥、安排专人精心看管。我们要弄清楚,在最优条件下,这‘地豆’究竟能长到什么程度,能产多少。”
“那剩下的九亩试验田,该如何安排?”陈明追问。
“种冬小麦。”萧辰语气严肃,“新作物试种风险难料,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上面。冬小麦是保障粮食安全的根本,必须优先保证种植面积和播种质量,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试种计划敲定,众人立刻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胡大川被直接带到了西区的试验田,由他亲自手把手教农人们切种、晾种。农人们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奇的作物,一开始动作笨拙,不小心切坏了好几个带芽眼的薯块,心疼得胡大川直咧嘴,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指导:“芽眼!重点是芽眼!这块切得太碎,芽眼坏了,种下去也长不出苗!”“切口一定要晾干,不然埋进土里不出三天就烂了,这都是好种薯啊!”“行距!行距要留够一尺半,太密了长不开!都仔细着点!”
萧辰也亲自下到试验田,拿起刀示范切种的技巧:“切的时候要顺着芽眼的方向,尽量让每块薯块都有足够的养分供给芽眼生长,力度要稳,别太用力把薯块压碎了。”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接触过基础的农业种植知识,虽然没亲手种过土豆,但原理都懂,示范的动作标准规范,很快就让农人们掌握了要领。
这一亩试验田,一共用了约三十斤种薯。切好的薯块被整齐地摆放在阴凉通风处,晾了整整两日,直到切口完全结痂,才正式开始下种。
九月下旬的云州,秋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着荒芜的田野。试验田里,农人们弯腰弓背,按照萧辰规定的行距、株距,小心翼翼地挖坑、摆放薯块、覆土压实,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映出的是对未知作物的期待与忐忑。每一块薯块,都被他们当成珍宝一般安置,仿佛埋下的不是种子,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萧辰站在田埂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一亩试验田承载的意义远超想象——如果试种成功,土豆将彻底改变云州粮食产量低下的困境,甚至可能改变这个时代的农业格局,让无数百姓摆脱饥饿的威胁。
但他同样清楚,风险无处不在。病虫害、气候突变、种植技术不成熟……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试种失败。前路充满未知,容不得半点松懈。
“殿下,”楚瑶轻步走到他身边,低声禀报,“各乡里正派人传来消息,不少百姓听说县衙在试种一种能亩产千斤的西域神物,都好奇得不行,纷纷想来试验田看热闹。”
“想看就让他们看。”萧辰语气平淡,目光依旧落在试验田上,“但必须派人维持秩序,划定观看区域,绝对不能让他们踩坏田里的作物。另外,要着重告知百姓,这‘地豆’的茎叶有毒,未经煮熟绝对不能食用,若是有私自偷挖试吃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楚瑶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土豆种下后,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负责照看试验田的农人,每天都会仔细查看土壤干湿情况,观察是否有出苗的迹象,生怕出半点差错。
十日后的清晨,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试验田的宁静:“出苗了!出苗了!殿下,‘地豆’出苗了!”负责看管试验田的老农,一边飞奔着向县衙报信,一边激动地大喊,声音都在发颤。
萧辰接到消息,立刻带着郑渠、孙秀等人赶到试验田。只见原本平整的田垄上,已经有十几株淡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叶片蜷曲着,像一个个害羞的小拳头,在微凉的秋风中微微颤抖,透着勃勃生机。
胡大川蹲在田边,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幼苗周围的泥土,看到幼苗的根系已经扎入土壤,激动得两撇翘胡子都在抖动:“成了!殿下!真的成了!这出苗率至少有七成,就算在西域,这也是上好的出苗情况啊!”
农人们也围了过来,看着这些嫩绿的幼苗,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能出苗,就意味着这“地豆”在云州能生长,亩产千斤的希望,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然而,好景不长,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又过了几日,负责照看试验田的农人发现,有几株幼苗的叶片上出现了不规则的褐色斑点,斑点迅速扩大,叶片很快就开始卷曲、枯萎,甚至有几株已经整株发黄,失去了生机。
“这是疫病!”那位姓王的老农蹲在病株旁,仔细查看后,脸色凝重地说道,“看这症状,像是庄稼常见的疫病,传染性极强,要是不及时处理,用不了几天就会蔓延到整片田地!”
萧辰的心头骤然一沉。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土豆晚疫病——在前世,这就是土豆种植中最致命的病害之一。这个时代没有农药,一旦疫病蔓延开来,这一亩试验田很可能会全军覆没,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立刻处理!”他当机立断,语气不容置疑,“把所有病株连根挖出,带出试验田,找个偏僻的地方彻底烧掉,不能留下半点残枝败叶!另外,病株周围三尺范围内的健康植株,也一并挖出烧掉,防止疫病潜伏传播。挖过病株的土壤,全部撒上石灰消毒,阻断传播途径!”
“殿下,这……这是不是太可惜了?”有农人心疼地说道,那些被连带挖出的健康植株,长势都十分旺盛,就这样烧掉,实在让人惋惜。
“舍不得小苗,就保不住整片试验田。”萧辰语气坚定,眼神锐利,“现在看似损失了几株苗,却是为了保住剩下的所有植株。若是心存侥幸,等疫病全面蔓延,到时候想救都来不及了!”
农人们见状,不再迟疑,立刻按照萧辰的吩咐行动起来,挖坑、拔苗、运苗、焚烧、撒石灰,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
“另外,从今日起,试验田实行封闭管理,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入。所有负责照看试验田的人,进出前必须换鞋、净手,防止携带病菌进入田间。”萧辰补充下令,将防控措施做到极致。
严格的隔离与消毒措施下,疫病终于被成功控制住,没有继续蔓延。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持续的干旱天气,成了土豆生长的新威胁。
云州的秋季本就少雨,这一年更是格外干旱,已经半个多月没有下过一场透雨。试验田所在的西区本就缺水,土壤日渐干燥,不少土豆幼苗的叶片开始发蔫、卷曲,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殿下,再不下雨,这些幼苗就要渴死了!”胡大川蹲在田边,看着蔫巴巴的幼苗,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地豆’虽然耐旱,但生长期也需要充足的水分,尤其是块茎开始形成后,缺水会严重影响产量。”
萧辰望着干裂的土地和发蔫的幼苗,眉头紧紧皱起。他想起前世学到的知识,土豆原产于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虽然耐旱,但并不耐极度干旱,持续缺水必然会导致减产甚至绝收。
“立刻组织人手,挑水浇灌!”他果断下令。
但西区距离最近的水源也有好几里地,全靠人工挑水浇灌,效率极低。农人们从早到晚不停歇地奔波在水源与试验田之间,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也只能勉强维持幼苗不被干死,远远达不到土豆生长所需的水分条件。
“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郑渠看着农人们疲惫的身影,忧心忡忡地说道,“一亩地尚且需要这么多人挑水,若是将来推广种植千亩万亩,单靠人工挑水根本不现实。要想彻底解决缺水问题,还是得修水利!”
萧辰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修水利的重要性?但修水利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眼下正是垦荒和冬小麦播种的关键时期,根本抽不出太多人手。
“水利……必须修。”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不仅是为了眼下的土豆试种,更是为了云州长远的农业发展。没有水,就算开出再多的荒地,也只能看天吃饭,终究摆脱不了靠天收成的困境。”
当晚,县衙政务堂的灯火亮到了深夜,一场关于修建水利的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殿下,不仅是西区缺水,东区的水田也面临灌溉不足的问题。”陈明摊开云州的地形水利图,指着上面标注的河流与耕地说道,“黑风河虽然离东区不远,但河床低于耕地,无法直接引水灌溉,只能靠修筑提水设施。北区的砂石地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存不住水,就算种上耐旱作物,产量也高不了。”
郑渠指着地图上西区南边的一处洼地,开口说道:“殿下,小人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这处洼地地势较低,正好可以挖成一个蓄水塘,收集雨水和附近溪流的水。再从水塘修筑几条灌溉渠,连接到西区的旱田和东区的水田,就能解决大部分耕地的灌溉问题。只是……这个工程不小,至少需要五百人连续干一个月才能完工。”
“五百人?一个月?”老鲁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现在垦荒队伍和冬小麦播种都需要人手,要是抽调五百人去修水利,垦荒进度至少要放慢三成,冬小麦的播种时间也可能被耽误。”
“而且,修水塘和灌溉渠还需要大量的工具和材料,这些都要从府库支出,府库的粮食和物资本就紧张……”楚瑶补充道,将眼下的困境一一摆了出来。
孙秀低头核算了片刻,抬头说道:“若是抽调五百人修水利,按每人每日的粮食消耗计算,一个月至少需要额外支出三百石粮食,这会让本就紧张的府库雪上加霜。”
难题一个个摆在面前,政务堂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要水利,就必须牺牲垦荒和播种进度;要保证垦荒和播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缺水枯萎。两难之下,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萧辰,等待他做出最终决定。
萧辰盯着地图上的洼地,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调三百人修水利。这三百人从垦荒队伍中抽调,但他们的工分待遇,按垦荒队伍中的最高标准发放,由县衙全额补贴。修水利所需的粮食和工具,从府库中优先支出,哪怕再紧张,也要挤出来。”
“补贴?”陈明一愣,随即眼前一亮,“殿下的意思是,让修水利的人不吃亏?”
“正是。”萧辰点头,“修水利是为了长远利益,不能让出力的人吃亏。另外,等水利工程修成后,受益的田亩,每年需要缴纳少量的‘水费’,专门用于水利设施的维护和修缮,形成良性循环。”
这个办法一出,众人纷纷眼前一亮。这样既保证了修水利的人手,又不会打击农人的积极性,长远来看还能保障水利设施的长期运行,可谓一举多得。
“只是府库的粮食……”孙秀依旧有些担忧。
“再难也要挤。”萧辰语气坚定,“水利是百年大计,今天的投入,是为了明天的丰收。没有水利,就算开出再多荒地,也终究是白费力气。”他看向郑渠,语气郑重,“郑师傅,挖塘修渠的?工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需要什么工具、材料,随时向陈明申报,务必尽快开工,早日完工。”
“小人定不辱使命!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保证按时完成工程!”郑渠激动地站起身,躬身领命。
“胡掌柜,”萧辰又转向胡大川,“土豆的照看不能有丝毫松懈。挑水浇灌的工作继续,同时你可以试着用稻草、秸秆覆盖在土豆幼苗周围的土壤上,减少水分蒸发,这是保墒的好办法。另外,密切关注幼苗的生长情况,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草民明白!一定仔细照看,绝不让幼苗出任何问题!”胡大川连忙应下。
“陈明,你负责协调人力,合理分配垦荒、播种和修水利的人手,确保各项工作都能顺利推进,互不耽误。孙秀,你重新核算府库的粮食和物资消耗,制定最节省的使用方案,把每一分粮食、每一件物资都用在刀刃上。”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众人各司其职,立刻行动起来。政务堂内的灯火渐渐熄灭,但云州的土地上,一场与自然的博弈、与时间的赛跑,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萧辰独自走出县衙,来到了西区的试验田边。
皎洁的月光洒在田地上,给土地镀上了一层银霜。土豆幼苗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虽然有些叶片依旧带着干旱的疲惫,但更多的植株仍在顽强地生长。萧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幼苗根部的泥土,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几个鹌鹑蛋大小的淡黄色块茎已经悄然形成,虽然还很幼小,却充满了生命力。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成功了,至少目前来看,土豆确实能在云州的土地上生长。只要能解决缺水的问题,这些幼小的块茎就能继续膨大,长成饱满的土豆。
他抬起头,望向西区南边那片洼地。那里,即将挖出云州第一座蓄水塘,修筑第一条灌溉渠。水利建设的启动,不仅能保障土豆的生长,更能为云州所有的耕地带来希望。
土豆的试种,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推动着云州农业的变革。新的挑战就在眼前,干旱、病虫害、工程难题……每一个都不容小觑。
但萧辰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信念。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只要每一步都走得扎实,云州的土地终将迎来丰收,百姓终将摆脱饥饿。
月光下,试验田中的幼苗在风中顽强挺立,泥土中,新的希望正在悄悄生根、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