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忽地嗤笑一声,掏出一只老式翻盖打火机。
“啪!”
火苗“噌”地窜起,舔上照片一角。
他松手,任那张脸在火光里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静静落在地毯上,燃尽最后一星红光。
接着,他伸手抄起桌角的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听筒里刚响两声,那头便传来马军低沉的声音:
“我是马军。”
“洪俊毅。陈国忠让我找你。”他语调平直,没半分客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你总算肯露面了。巴闭的事,是你干的吧?”
不等洪俊毅应声,马军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压抑的愠怒:
“我们派你进去,是让你摸情报、撬暗线,不是让你提刀砍人的!你这样,跟那些只会抡刀的混混,有啥两样?!”
洪俊毅听完,眉头拧成疙瘩,两手一摊,语气里全是荒谬感:
“马Sir,您是认真的?一个月让我混进洪兴核心,还得滴血不沾?现在混江湖的,哪个不是踩着尸骨往上爬?没几条人命垫底,谁信你是狠角色?”
话音刚落,他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更低,透着股疲惫的讥诮:
“拜托搞清楚——我是去卧底的,不是去发米粮的。真要当活菩萨,不如请陈Sir亲自下场。”
马军坐在督察组那张硬木椅上,指尖捏着电话,一时没吭声。
他心里抵触,可嘴上没法反驳——这法子糙,却最对路。
“眼下进展呢?”他干脆绕开这团乱麻,直切要害。
洪俊毅霍然起身,踱到窗边。
窗外霓虹泼洒进来,他一手插进裤兜,侧影被光影割得棱角分明,开口时嗓音沉得像浸过水:
“看场的位置我坐稳了,可大佬B防我跟防贼似的,随时能把我抹掉——现在我就是块砧板上的肉。”
他比谁都明白,抢下夜总这块地盘,等于在大佬B眼皮底下捅刀子。
对方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更干净的时机。
马军静了三秒,眉心一跳:“那你打算怎么破局?”
洪俊毅盯着窗外——旧街灯影晃动,人声鼎沸,烟火气里裹着刀锋般的寒意。
他眼底光一暗,冷得瘆人:
“想真正站住脚……得先送走一个人。”
“谁?!”马军声音绷紧。
“王宝。”洪俊毅吐出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掸灰。
马军猛地一怔。
王宝?怎么可能不知道!
铜锣湾旧街的夜皇帝,道上提名字都得压低嗓子的黑枭。
之前派去的三个线人,全被他亲手剁碎扔进海里,连骨头渣都没捞回来。
“别疯!不准动手!王宝手下全是亡命徒,枪比筷子还多,你碰他等于自焚!”马军急得拍了下桌子。
办公室黑得只剩窗外流光,洪俊毅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冻得像冰碴子:
“马Sir,王宝死不死,轮不到您操心。我只问一句——他倒了之后,擦屁股的人,你们到位不到位?”
马军哑口无言。
洪俊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督察那几个兄弟……死在王宝刀下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马军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这些事,他竟全知道?
督察组办公室里,电话一直开着免提。
马军没贴耳,身后,陈国忠叼着烟斜靠在门框边,烟雾缭绕中眼神如铁。
全程,一字未漏。
马军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上司脸上。
这事太大,他不敢拍板。
陈国忠没说话,默默翻开随身带的旧皮册。
泛黄照片里,是几张年轻笑脸——他带过的兵,全没了。
记忆翻涌,恨意无声灼烧。
脑癌晚期的诊断书就压在抽屉最底下,时间不多了。
可有些债,闭眼前必须讨回来。
合上相册,他深吸一口烟,朝马军伸手接过电话。
声音沙哑,却字字凿进骨头缝里:
“听好了——你可以做任何事,但有一条红线:
绝不准伤一个无辜百姓。越界半步,没人给你兜底。”
“嘀——”
电话断得干脆利落。
陈国忠重新点起一支烟,烟头明灭,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马军站在原地,喉咙发干,一时揣不透这烟雾后的心思……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
洪俊毅心念一动,系统商城界面倏然展开。
每周限时神秘折扣,果然刷新了。
“初级军火礼包|含:50支AK、50把沙鹰、2000发子弹、50套防弹衣+头盔|原价200点,折后20点”
他心头一热——简直像老天爷递来的刀!
二话不说,划走20万价值点,直接下单。
“购买成功,是否具现?”
“具现。”
话音落地,一排沉重的黑色军火箱凭空砸在夜总会办公室地板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发放完毕!”
此时,王宝的照片静静躺在桌上,边缘已卷曲焦黑,正一寸寸化为灰烬……
最后一点余火,在洪俊毅瞳孔里跳动,将他下颌线条染成青灰,整张脸阴沉如古刹门神,戾气逼人。
第二天上午。
铜锣湾。
福人饭店。
偏在闹市犄角,却天天满座。大佬B旗下最烫手的饭庄,油水厚得能淌出来。
包间里,茶香氤氲。
大佬B、陈浩南、山鸡围坐一圈,紫砂壶嘴冒着细白气。
生意还没开场,人却迟迟未到。
山鸡低头瞄了眼腕表,眉头一拧:
“B哥,二十分钟了……茶都凉透了。”
大佬B没吭声,指尖夹着烟卷慢吞吞地吐出一圈圈青白雾气,抬手朝服务员一摆,示意重沏一壶滚烫的新茶。
热茶刚续上,包厢门就被推开,王宝领着人跨了进来。跟他谈“买卖”的,正是王宝本人。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衣料挺括,身形削瘦,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王宝落座后,那人便静立一侧,正对着陈浩南和山鸡,目光如冰锥子,扎得人脊背发紧!
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刀见血!
通身上下,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都是狠劲儿,一股子压不住的煞气,直往人脸上扑!
陈浩南和山鸡早没了往日的张扬跋扈,连呼吸都放轻了,眼都不敢抬,只敢盯着自己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