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透了。
一眼就看得出——天塌了。
众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眨眼工夫,人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空酒杯和未燃尽的雪茄味。
酒吧里音乐还在蹦,彩带没拆,花篮堆成小山,全是贺寿的礼数:嘉宾送的、堂口捧的、老辈递的情面……
偏偏四颗脑袋摆在正中央,像泼了一桶腥红油漆,刺眼、扎心、格格不入!
大佬B瘫在沙发上,脊背发僵,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死死盯着王宝那张扭曲的脸——眼珠暴凸,嘴角撕裂,舌头半吐在外头。
他混了二十多年,砍过人、埋过尸、亲眼见过断气前最后一口抽搐……
可今天,胃里直翻酸水,手心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更没想到的是——
洪俊毅下手这么绝,心这么黑,手段这么瘆人!
“啪!”
他一掌砸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跳起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王宝栽了……栽在洪俊毅手里。我,看走眼了!”
本想买他命,反赔五百万!
这小子哪是条狗?根本是条毒蟒!
这时,
陈浩南刚哄完小结巴,轻轻把她送出门。
回身一瞧,眉头拧成了疙瘩,直勾勾盯着那四颗脑袋。山鸡也傻站在原地,嘴半张着,像被雷劈过。
“B哥,接下来咋办?”陈浩南声音压得很低,却沉得坠人。
这话像根线,一下拽住了大佬B的神。
炫目的吊灯下,
他整张脸泛着青灰,眼神冷得像冻了十年的井水,连空气都跟着发颤!
可到底是混出来的大哥——再大的风浪,也得稳住舵。
他慢慢端起酒杯,指腹一圈圈摩挲杯沿,仰头灌下半杯,喉结一动,才缓缓开口:
“明早九点,锣湾大富贵酒楼——整栋楼包下,二楼以上全清场。带两百兄弟,分批溜进去,藏严实。”
声音越说越哑,像砂纸磨铁:
“我亲自约洪俊毅,就说给他摆庆功宴……等他一脚踏进门——”
他嘴角一掀,右手闪电般横抹过脖颈,指甲刮出“嘶啦”一声轻响。
陈浩南和山鸡对视一眼,无声一笑。
这下谁都明白——
洪俊毅不死,大佬B就睡不着觉。
上次送断指,这次送人头,下次呢?怕是要把B哥的全家福挂上霓虹灯牌!
赤裸裸的宣战!
所以,
洪俊毅——必须今晚就死!
……
……
第二天。
醉人夜总会二楼贵宾室。
洪俊毅斜倚在真皮沙发上,眼皮半耷拉着,三个新挑的马子围在他身边,指尖带香、指法熟稔,在他肩颈腰背来回游走,力道恰到好处。
舒服得骨头都酥了。
这些姑娘专供贵宾室,只要钱到位,任你揉捏调戏,绝不含糊。
“叮铃铃——”
手机突然炸响。
他懒洋洋掀开眼,慢吞吞捞过手机,瞥了眼屏幕——
来电显示:B哥。
抬手一挥,语气轻飘:“都下去。”
姑娘们立马收手退场,门一合,屋里只剩大头、阿杰、刘华强三人。
电话还在响,他拇指一划,接通。
“B哥,好久不见啊?”
那边传来爽朗笑声,热络得能滴出蜜来:
“阿毅啊!今非昔比喽!地盘铺得比海宽,马子抱得比树多,钞票点得手抽筋了吧?”
两边你来我往,假笑堆得比蛋糕上的奶油还厚,面子功夫做足十成。
洪俊毅听着那套虚头巴脑的恭维,嘴角一扯,也笑道:
“哈哈哈……全靠B哥提携!我那份‘生日礼’,您可还满意?”
话音落地,电话两头同时爆笑——
笑声清亮,却像冰碴子碰玻璃,脆得瘆人。
大佬B在那头,语气愈发亲热:
“阿毅,大哥我先给你道个喜——王宝这颗钉子,总算被你拔掉了,功劳簿上头一笔,稳稳当当!”
洪俊毅顿了顿,没接话,只轻轻呼出一口气,才低头应下:
“大哥抬爱,哪敢推辞?B哥开口,我今晚铁定到场。”
电话那头,大佬B正倚在夜色酒吧二楼露台栏杆上,晚风拂过鬓角,铜锣湾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听筒里传来那声干脆利落的应承,他唇角一挑,眼底掠过一丝猎手盯住猎物的笃定。
“好!大富贵酒楼,八点整,不见不散。”
话音未落,听筒已“咔”一声掐断。
电话刚挂,大头就绷直了背脊,压低嗓子:“不对劲!太顺了——这哪是庆功宴,分明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局!”
跟了大佬B这些年,他早摸透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脾性。
这顿饭,怕是连筷子都沾着火药味。
“毅哥,B哥亲自下场,咱怎么接招?”大头眉头拧成疙瘩。
洪俊毅伸手从果盘里挑了块最红的西瓜,慢条斯理咬下一口,汁水微溢。
他盯着瓜瓤上细密的纹路,像在数命运的裂痕,直到喉结滚动、咽尽最后一丝甜意,才抬眼道:
“他是坐主位的大哥,我是端茶递水的小弟。”
“再说,人家摆的是庆功席,捧的是我的场——不去,岂不是当场打他脸?”
他顺手拎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晃出细碎光晕,手腕一旋,又续上一句:
“面子这东西,碎了可就捡不起来了。小弟甩大哥的脸,传出去,谁还敢信你讲规矩?”
大头怔了怔,慢慢点头。这话扎在筋上,半分错不得。
“那……带几个人去?”他试探着问。
“就你们仨,陪我走一趟。”洪俊毅声音平得像口古井。
话音落地,他仰脖饮尽杯中酒,酒液滑入喉间,冷得像一道刃。
末了,他盯着杯底残影,嗓音沉下去:“B哥?他动不了我。”
夜色渐浓。
霓虹如熔金泼洒,把整座城烫出几分活气,不至于沉进死寂。
波斯富街,人声鼎沸。
街边摊档蒸腾着热气,年轻男女挽着手,在灯影里笑闹、买醉、挥霍光阴。
八点整。
洪俊毅指尖搭在方向盘上,银色劳斯莱斯无声滑入铜锣湾腹地。车窗全开,晚风灌进来,带着海腥与香料混杂的气息。
月光淌在车身,像给这头银兽镀了层冷霜,一路驶过,路人纷纷侧目,目光黏在车身上拔都拔不开。
“嚯——这车够狠!”
“港岛能镇住这玩意儿的,怕没几个吧?”
“……”
啧叹声一路追着车尾,没断过。
不多时,波斯富街到了。
人潮如织,小贩吆喝此起彼伏,车流顿时慢成一条迟滞的河。
又磨了十几分钟,终于逼近大富贵酒楼那两扇朱红大门。
同一刻——
陈浩南、山鸡、小结巴他们已先一步停在门口。
车门刚开,几条身影还没站稳,远处两束强光劈面打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柱缓缓收束,车子稳稳泊在他们身侧。
众人眯着眼缓神,余光扫见那抹银亮——
山鸡当场炸了:“操!谁家二世祖耍威风?开辆劳斯莱斯拽什么拽?!”
“拽?小心明天横着抬出去!”大天二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车窗上。
骂声未歇,小结巴却忽然一怔。
这车……不就是那晚在码头见过的那辆?
怎么偏偏今夜,又撞上了?
车门“咔嗒”弹开。
洪俊毅一只脚踏出,骂声像被剪刀齐根剪断。
陈浩南张着嘴僵在原地,山鸡的脏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
银色车身前,站着的竟是洪俊毅。
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站姿松散,却像三柄收鞘的刀。
空气霎时凝住。
没人眨眼,没人呼吸,连街边炒栗子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震惊?
不,是脑子直接宕了机。
这车……全港独一份,有钱都拍不到,连坐镇中环的老牌龙头都没资格碰。
可洪俊毅,竟真把它开来了?
只有小结巴懵懂站着,看看陈浩南铁青的脸,又看看山鸡涨红的脖子,完全不懂——
不过一辆车,至于吓成这样?
洪俊毅却已笑着走上前,笑意温润,像没听见方才那些话:
“南哥。”
目光一转,落在小结巴脸上,故作疑惑:“这位是……?”
陈浩南猛吸一口气,硬扯出个笑,一把揽过小结巴肩膀:“我女朋友,细细粒。”
又赶紧朝小结巴点头:“洪俊毅,铜锣湾最近风头最劲的那个。”
“毅……毅哥……好!”小结巴结结巴巴,脸颊泛起薄红,酒窝浅浅浮出来。
“眼光不错。”洪俊毅颔首,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刺。
山鸡和包皮还杵在原地,嘴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舌头却像打了死结。
刚才那些难听话……他到底听见没有?
陈浩南抬手,重重拍上洪俊毅肩头,掌心滚烫,笑容却有点发虚。
“B哥在楼上等你呢,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他对你格外器重。”洪俊毅轻轻颔首。
接着,
他跟在陈浩南他们身后,朝大富贵酒楼门口缓步走去……
一入夜,大富贵酒楼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每到掌灯时分,门口人来人往,车声鼎沸,热闹得像过年。
可今晚不同——整栋楼被人包了下来,门前空荡得反常,连风都显得冷了几分。
门口立着几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站姿绷紧,眼神凌厉,眉宇间压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路人扫一眼就明白:这不是普通饭局,是江湖场子。
谁这么阔气,肯砸重金把整座酒楼清场?还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但凡有人靠近,守门的几个小弟立刻迎上,从肩膀到脚踝上下打量,再仔仔细细摸一遍衣袋、腰带、后颈——半点马虎不得,就怕混进个带家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