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天边云层被染成暗赭色，像凝固未干的血。
风掠过枯枝，沙沙作响，卷起几片碎纸，在半空打着旋儿。
墙皮剥落，铁门歪斜，整座仓库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
笑面虎那辆黑奔驰，就横在锈蚀的铁门前。
方婷，八成就在里面。
仓库内，灯光昏黄摇曳，投在毛坯水泥地上，忽明忽暗，冷得渗人。
哗啦——
几个瘦高喽啰扛着摄影器材鱼贯而入，麻利地摆好三脚架、补光灯，镜头齐刷刷对准仓库中央——
一张孤零零的黑色真皮沙发。
沙发上，坐着方婷。
她一眼认出那些设备，脸色骤然惨白，双臂本能环住胸口，身子往沙发角落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尾音绷得极细。
乌鸦踱步上前，上下扫她一眼，咧嘴一笑，眼神黏腻得令人作呕：
“方小姐别怕——这么好的身段，不拍几张‘写真’，怎么对得起影迷的期待？”
说着，他抬手，指尖已快蹭上方婷的手腕。
方婷骤然甩开钳制，瞳孔骤缩，惊惧如潮水般涌上眼底。
“别碰我！我是蒋天生的女人！”
一提蒋天生，她喉头一滚，声音里硬生生挤出几分硬气。
“我男人是洪兴话事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信不信蒋生当场剁了你们的脑袋！”
她本以为报出蒋天生的名字，能镇住这群亡命徒。
可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嘴角齐齐扯开，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哎哟，吓死我咯！光喊蒋生不够啊，把你背后那些周生、王生也挨个点名喊一遍嘛！看他们谁敢踏进这扇门来救你！”
见方婷仍咬着牙不松口，乌鸦眸光一沉，毒蛇吐信似的阴冷。
“给你两条路：自己脱，我们拍；或者——我们轮着来，再拍。”
方婷猛地摇头，指尖攥得发白。
可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耳畔倏地响起乌鸦低哑的嗓音，像冰锥刮过骨头：
“选第二条？行啊，兄弟们先爽够了，再给你留张‘纪念照’，如何？”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排东星小弟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目光黏腻如胶，上下扫荡，恨不得扒光她每一寸衣料。
方婷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下唇被咬出深深齿痕，身子抖得像风里残烛，眼底只剩一片灰败的绝望。
就在她指尖悬在纽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时——
笑面虎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侧过头，压低嗓子凑近乌鸦：“刚才一路，好像有个洪兴仔盯梢跟得挺紧。”
起初他没留意。
可那辆银灰劳斯莱斯太扎眼，黑夜里像一柄出鞘的刀，一路碾过来，想装瞎都难！
乌鸦嗤笑一声，满不在乎：“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咱们这儿站着一百多号兄弟——”他顿了顿，右手闪电般横过脖颈，拇指狠狠一划，“只要那洪兴扑街敢进门，就让他脑袋搬家！”
话音未落，杀意已如寒霜弥漫。
方婷心彻底沉入深渊。
她知道，没人会来了。
终于，她闭上眼，指尖颤抖着，一粒、一粒，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一滴清泪无声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在小巧的下巴尖上悬着，颤巍巍，将坠未坠。
乌鸦咧嘴一笑，抄起相机，朝身后一挥手：“准备——”
咔嚓！
快门声未响，一声爆裂巨响猛然炸开！
整间仓库嗡嗡震颤，东星小弟全被震得一哆嗦，乌鸦手一抖，相机差点砸在地上！
他一把攥紧相机，霍然回头，额角青筋暴起：“哪个扑街找死？！”
门口——
那扇原本焊死的铁门，此刻轰然洞开！
半扇门板歪斜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另一半扭曲变形，凌空翻飞，狠狠砸进人群，几个小弟当场被掀翻在地，惨叫迭起！
刺目的光从门外倾泻而入。
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车身流光如镜，映着众人惊愕的脸。
车门轻响。
一个修长身影踏光而下。
眉目清峻，肩线利落，步子不疾不徐，却压得全场呼吸一滞。
正是洪俊毅。
方婷抬眼，美眸微睁，惊愕一闪而过。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来救她的，是他。
“放开她。”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如刃，扫过一圈东星面孔，最后落在方婷身上，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
乌鸦仰头大笑，抱臂冷笑：“洪兴仔，单枪匹马耍威风？”
“好！我成全你——给我废了他！”
哗啦！
话音落地，百余名东星小弟齐刷刷抽出砍刀铁棍，如黑潮奔涌，瞬间将洪俊毅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那人脚下一蹬，刀光劈空而起，直取洪俊毅咽喉！
五米！
三米！
一米！
刀锋已近在咫尺，寒气逼得人眼皮直跳。
洪俊毅却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吓傻了？
那人心里一喜，刀势更狠：这洪兴仔中看不中用，第一刀就能斩下他狗头！乌鸦定会重重赏他！
念头刚起，笑容却骤然凝固——
刀，停在半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住他手腕，纹丝不动。
咔！
脆响清晰入耳。
腕骨断裂，刀脱手而出，稳稳落入洪俊毅掌中。
那人脸煞白如纸，连痛呼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瞬——
寒光一闪！
他颈侧迸出一道细线，迅速拉长、变深……
咕噜。
人头滚地，血柱喷溅三尺高！
“嘶——”
四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狠！绝！快！
连乌鸦和笑面虎都瞳孔一缩，神色骤然凝重。
可毕竟百余人在此——
“愣着？！”乌鸦怒吼，声如炸雷，“谁砍死他，十万现金！立刻到账！”
一听这话，几个原本还缩着脖子的东星小弟，眼珠子顿时烧得通红。
贪念压垮了怂劲，几把砍刀立刻调转方向，直扑洪俊毅面门！
冲在最前的三人一左一右一正前，眨眼就把洪俊毅围死在中间！
数道寒光劈空而下，刀风刮得人脸生疼！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铛！！！
人影一晃，快得只剩残影！
下一瞬，几把刀齐刷刷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全落了空！
什么？！
他人呢？！
几人刚拧过头，后颈已泛起一阵刺骨凉意，脊背汗毛根根倒竖！
但转身的动作才刚抬到一半——
噗！
刀光如蛇信吐信，冷得没一丝声息！
再定睛时，三颗脑袋已骨碌碌滚出老远，断口喷血如泉涌！
全程不过两秒半！
乌鸦和笑面虎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尽，此刻却像被冻住般僵成一张裂纹密布的面具。
他们盯着洪俊毅的眼神，活像是撞见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两秒半，三条命——可这哪是人干的事？！
可洪俊毅压根不给他们喘气的工夫。
他提刀而立，旋即身影一晃，已扎进百来号东星小弟堆里，如入无人之境。
仓库里霎时鬼哭狼嚎——
“我的手指！手没了啊——！”
“胳膊！我胳膊飞了！！”
惨叫撕心裂肺，却没能让他脚步慢下半分。
昏黄灯泡下，刀刃翻飞如银蛇狂舞，寒光炸开又熄灭，快得只留一道道白线！
啪嗒！
一条胳膊摔在地上，还在抽搐。
啪嗒！
半截大腿弹跳两下，血水泼了一地。
他走过的地方，连呻吟声都戛然而止——横尸叠叠，无一生还！
疯子！
屠夫！
刀尖甩出的血珠，在空中拉出细长猩红的弧线，
滴答……滴答……
砸在血泊里，像敲丧钟。
地上不是水泥，是红泥浆——浸透了血、糊满了碎肉、粘着断发与半颗眼球。
尸堆如山，血漫脚踝。
沙发上的方婷早忘了呼吸，整个人钉在那儿，瞳孔失焦，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此刻的洪俊毅，浑身湿透，不是汗，是血；脸上不是油光，是血雾凝成的薄霜。
可他神色淡得像在茶楼点了一壶铁观音，手腕一翻，刀又扬起——
仿佛不是从人间来，而是从阿鼻地狱爬出来、专司裁决的夜叉修罗。
方婷胸口咚咚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按理说该怕得腿软，可奇怪的是，她指尖发烫，喉咙发紧，一股滚烫的念头直冲脑门：想跪，想低头，想把命交出去——彻彻底底，由里到外，连骨头缝里都服了软。
她猛地咬住舌尖，才把自己拽回来。
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我到底在想什么？！
噗嗤！
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洪俊毅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刺乌鸦与笑面虎。
他嘴角微扬，那笑没半分暖意，只有刀锋舔血后的森然。
两人脸色刷地惨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死了？
一百号人……全没了？！
洪兴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杀神？！
乌鸦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干涩发颤：“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洪俊毅冷笑一声，声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洪兴，洪俊毅。”
洪俊毅？！
等等——洪俊毅！！
那个刚踏进铜锣湾，三分钟剁了王宝、接手旧街、被底下人暗称“新皇”的洪俊毅？！
这一刻，他们才算真正尝到了什么叫魂飞魄散。
滋啦——
刀尖拖地，划出长长一道血痕，像地狱签下的催命符。
哒。
哒。
哒。
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血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太阳穴上，震得牙关打颤、膝盖发软。
眼看距离只剩五步——
笑面虎嗓子发紧：“现在咋办？”
还能咋办？
洪俊毅的脾气，从来只认一个字：杀。
乌鸦眼底狠色一闪，牙关一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