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端坐椅中,慢悠悠晃着酒杯,脸上波澜不惊,可眼底却像燃起一簇幽火,灼灼发亮。
太子连七分劲都没使出来,竟已和贺力王打得旗鼓相当。
赢,已是板上钉钉!
这一战,他要把洪兴丢掉的威风、面子、气势,全数夺回来!
就在此时——
擂台中央,贺力王忽地咧嘴一笑,笑声低哑如砂纸磨铁:
“你比牢里那四个‘铁骨头’,强多了。”
太子眉峰骤然一压,一时没听懂这话里的分量。
但有一点他瞬间了然:
这贺力王,远比他预估的更狠、更沉、更不可测!
刚才那一拳,他虽留了三分余地,可八成力道已倾囊而出。
而对面——分明也藏着更深的底子,未掀半张牌!
硬仗,这才真正开场!
念头刚落,太子脸色微沉,下颌绷出一道凌厉弧线。
双拳攥紧,指节泛白;双脚猛然发力,鞋底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闷响;小臂青筋如虬龙暴起,根根凸起,似要挣破皮肤!
正待抢步突进——
倏然!
呼——!
一股狂风自贺力王脚底炸开!
风势猛烈如刀,竟逼得太子肩头一晃,硬生生退了半步!
贺力王嘴角越扬越高,笑意森然。
硬气功!
唰!
风散尘落。
只见他轻轻甩了甩胳膊——
咯吱!
脊椎与肩胛骨发出一声短促脆响,似枯枝断裂,又似弓弦拉满。
错觉?不。
他浑身肌理明显绷紧、隆起,块垒分明,仿佛一尊刚从熔炉里浇铸而出的青铜战神!
轰——!
太子心头猛地一坠,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能再拖!
眼中戾气一闪,他不再保留,腰胯拧转,肩肘齐送——
呼!
一记裹挟全身之力的重拳,撕裂空气,如炮弹出膛!
砰!!!
拳锋狠狠砸在贺力王胸口!
闷响震耳欲聋。
可贺力王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甚至歪了歪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不可能!
太子低头看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拳头,又抬眼望向对方——满脸惊愕,难以置信。
可下一瞬,身子骤然失重!
贺力王双手闪电探出,一把掐住他腋下,猛地往上一提!
太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脚离地,瞳孔骤缩!
“贺力王你——”
话音未落——
“啊啊啊——!!!”
惨嚎撕裂空气!
贺力王双臂肌肉暴涨,青筋如蟒缠绕,双掌向两侧悍然一撕!
哗啦——!!!
血浪喷涌!
肠子像断开的粗麻绳,噗嗤一声垂落下来,两截湿漉漉、沾着碎肉的肠管啪嗒砸在地上!
滚烫鲜血泼了贺力王满头满脸,顺着他额角、鬓边、下颌一路淌下——
滴答……滴答……
一滴,又一滴,砸在染血的擂台木板上。
此刻的贺力王,活脱脱一尊浴血修罗。
他看也不看,随手一抛——
咚!
两截残躯重重摔落,溅起一片猩红雾气!
太子的头颅歪向观众席,眼珠瞪得几乎裂开,脸上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怖!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贺力王伸出舌头,缓缓舔过唇边温热的血迹,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太子……被撕了?”
“我操!那是洪兴太子啊!连胜十七场的太子!!!”
“快别看了……呕——!”
疯子!
畜生!
前一秒,生番脑浆迸裂,已叫人头皮发麻;
这一回,竟是活生生把人扯成两片,还面不改色,连气都不喘!
“我不看了!我要走!现在就走!!!”
赌船甲板上,尖叫此起彼伏,呕吐声接连不断。
人人面如金纸,手脚冰凉,脊背发毛,仿佛身后真有恶鬼贴着后颈吹气!
若非各帮龙头死死按住手下,整条船怕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哗啦——
蒋天生手中酒杯滑脱,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琥珀色酒液泼了一裤腿,他浑然不觉。
额头冷汗密布,指尖冰凉,目光死死钉在台上那堆不成形的血肉上——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这样?!
那是洪兴的脊梁!是全帮上下捧在手心的战神!
竟被当众撕开,像撕一只鸡!
四周其他社团——和联胜、忠信义的人马,个个喉结滚动,瞳孔收缩,背脊发凉。
这贺力王……太邪门了!
力能扛鼎!心似寒铁!
连太子都能徒手撕开,天下第一的连浩龙见了,怕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人群角落,骆天虹怔了半晌,眸光却倏然一亮,锐利如刀。
东星竟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就是下手太脏,太瘆人……
蒋天生再也撑不住那副体面皮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发青。
这一战,洪兴的脸,被踩进泥里,碾得粉碎!
而东星区域——
太子身子刚裂开那一刹,骆驼叼着的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整个人猛地挺直腰背,差点拍案而起,硬生生咬牙憋住!
此时他眼角带笑,皱纹舒展,春风得意得几乎要哼出小调来。
洪兴太子?不过如此!
他笑眯眯转向蒋天生,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蒋生,认输吧?”
话音未落,东星包厢轰然爆笑,哄堂大嘲!
这是多少年,东星第一次,把洪兴的脸按在地上,又踩又碾,还踩得这么痛快!
反观洪兴一方,士气彻底崩塌。
先前生番爆头时,还有人攥着拳头不服气……
直到太子被活生生撕成两截,整个洪兴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彻骨透心凉!
谁不知道太子是洪兴最硬的那块骨头?
连他撞上贺力王都落得个血肉横飞的下场,旁人哪还有半分胜算?
眼见着,洪兴这局怕是要栽到底了。
蒋天生自然看得分明。
他目光一扫,落在太子方才用过的酒杯上,脸色骤然铁青。
咔嚓!
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酒液泼了一地!
让他当着满堂江湖兄弟的面低头认输?
门儿都没有!
真要认了,等于亲手把“洪兴怕事”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从此以后,谁都能踩一脚——油麻地的、深水埗的、甚至新界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全敢冲上来吐口唾沫!
出来混,脸面就是命根子。
社团一旦被当成软柿子捏,底下人立马动摇,跑的跑、叛的叛,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再拖下去,不是内讧就是崩盘,整副摊子说散就散!
洪兴是蒋家几代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
蒋天生绝不可能让它断送在自己手上!
还剩最后一人!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陈浩南:“阿南,该你上了。”
可此时的陈浩南,面如死灰,牙关打颤,连指尖都在抖。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站都站不稳。
听见蒋天生开口,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话都说不利索:
“蒋生……我真打不过他啊……”
可一撞上蒋天生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干脆咬紧牙关,把头埋进胸口,不敢再吱声。
蒋天生嘴角一扯,眼里全是失望和鄙夷——
未战先怯,洪兴的脸,算是被他丢尽了!
“你要是敢不上台,家法伺候!”
家法?
三刀六洞!
刀刀见骨,血淌三尺!
就算侥幸不死,也废了半条命——瘸腿、断手、失了气力,还怎么扛旗?怎么带人?怎么在道上立足?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陈浩南咬碎后槽牙,两条腿抖得像风中芦苇,一步一挪蹭上擂台。
眼神刚对上贺力王,冷汗就顺着额角哗哗往下淌。
“我……我是……”
话还没出口——
贺力王冷笑一声,拳风已至!
呼——!
铁拳裹着劲风,直扑面门!
陈浩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生番肠子拖地、太子身首异处……
他喉咙一紧,嘶声狂吼:
“别打我!!救命啊——!!!”
转身拔腿就跑,绕着擂台疯转,上蹿下跳,狼狈得像个被猫追的老鼠。
台下哄笑声轰然炸开:
“这演的是哪出逃命戏?”
“这不是铜锣湾那个陈浩南?平时横得能上天,原来骨头这么软!”
“洪兴的脸,今天怕是得拿胶水粘了!”
而台下,蒋天生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贺力王一拳捶死这个窝囊废!
他万万没想到,陈浩南竟能怂到这份上!
滴答……滴答……
贺力王耐性耗尽。
身形一闪——
唰!
人已鬼魅般堵在陈浩南面前!
陈浩南本能往后撤,可脚还没抬离地,拳头已到!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脆刺耳。
贺力王高举铁拳,悍然砸落!
“我操——!!!”
惨叫声撕心裂肺,陈浩南左腿当场扭曲变形,跪倒在地,抱着断骨嚎得嗓子劈了叉。
“看你还能躲到哪儿去!”
贺力王俯视着他,冷笑如霜。
呼!
又是一记重拳,挟风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陈浩南双手撑地,整个人拼命滚出擂台,嘶哑大吼:
“我认输!!!”
他知道,再晚半秒,自己就得跟太子一个下场!
身后拳风戛然而止。
他瘫在台边,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命,总算捡回来了。
他话音落地,全场皆知:洪兴,彻底完了。
骆驼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东星上下欢呼震天,有人直接端起酒杯碰杯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