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猛地一凉!
整个人瞬间冻住。
他缓缓直起腰,双手慢慢举过头顶,脖子僵硬地偏了偏——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他耳后寸许,冰冷、无声、纹丝不动。
持枪者,正是洪俊毅。
月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笑意温软,眼神却静得瘆人。
“刚才那句,”他声音很轻,像闲聊,“说什么来着?”
“哦……你说,你比我会动脑子?”
唰——
罗定发脸色刷地惨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
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没有没有!大哥您听岔了!我说的是骆天虹!绝对是骆天虹!”
洪俊毅眼皮一抬,似笑非笑:“是么?”
罗定发脑袋点得飞快,活像磕头虫。
洪俊毅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在清冷月光下,渐渐凝成一层薄霜。
“所以……”他慢悠悠问,“你是觉得,我耳朵不好使?”
罗定发喉头一紧,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可落在罗定发眼里,那张脸分明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怎么?不是专啃活人脑子的吗?连句囫囵话都接不住?”
“啧,看来你这脑浆稀得厉害——不如挨几枪,补补钙?”
什么?!
罗定发浑身一僵,脑袋猛摇,眼珠子几乎要挣出眼眶,瞳孔里全是赤裸裸的惊怖。
他刚张嘴想嚎,喉咙还没抖出声——
砰!
砰!
砰!
三发子弹,全钉进天灵盖!
下一瞬——
扑通!
尸身砸地,闷响如破麻袋落地。
而他那颗头颅,早已炸开成蜂巢状的血窟窿,猩红黏稠,不断往外汩汩冒血,混着灰白絮状物,在水泥地上蜿蜒爬行。
双眼圆睁,瞳仁散光,像两粒蒙尘的玻璃珠。
洪俊毅收枪动作干脆利落,枪口朝下轻磕了两下,震掉余温。
刘华强立刻上前,一手拎起一个沾血的手提袋,稳稳塞进洪俊毅那辆黑车后厢。
就在这时——
嘀铃铃!
一声刺耳铃音,撕裂丛林死寂。
洪俊毅蹲身俯首,循声扒开罗定发尚带余温的衣襟,从内袋摸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写着:素素。
他嘴角一翘,笑意未达眼底,指尖一划,接通。
听筒里飘来一道柔得能滴水的女声:
“阿发,钱点清了吧?我虽核过一遍,可心里还是悬着。”
“你快联系蛇头把货提回来,等这批货出手,咱们再放四叔出来。”
素素等了三秒,没听见回应。
又等两秒,依旧无声。
她眉心微蹙,正欲追问——
电话那头却响起一个低沉陌生的男声:
“原来如此,大嫂,这事……连浩龙知道吗?”
素素手一抖,指节泛白,手机差点滑脱。
她猛地吸气,指甲掐进掌心,硬撑着嗓音:“你是谁?手机怎么在你手上?我不懂你在讲什么!”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像刀尖刮过瓷面。
“大嫂,罗定发凉透了,一个亿,现在归我管。”
“还有你们忠信义那位藏在幕后的四叔——也在我手里。”
“你说,连浩龙要是晓得,整盘棋都是你亲手摆的局……他会先剁你哪只手?”
素素腿一软,脊背重重撞上墙砖。
眼前发黑,耳膜嗡鸣,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锤。
她扶着墙才没跪下去,嘴唇发青,声音打颤:“你到底是谁?谁告诉你的?罗定发还活着?你到底图什么?!”
洪俊毅没答,只低低一笑:“明天下午两点,旺角大快活酒店。有人等你。”
“对了,带上丽莎。别动歪心思——否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嘟——嘟——嘟——
忙音切得干脆,像断线的风筝。
素素握着手机瘫坐下去,指甲深深抠进地板缝里。
完了。全完了。
货飞了,钱没了,四叔真被绑了。
她这步棋,彻底把自己将死了。
她跟了连浩龙十年,太清楚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若让他知道,是她串通外人设局、挪钱、卖主、毁规矩……
他不会让她痛快死。
他会剥她的皮,抽她的筋,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素素攥紧手机,指节咯咯作响,喉头腥甜翻涌。
眼下没路可退。
她只能照做。
她咬牙撑起身子,深深喘了几口气,对着空气扯出个勉强能看的笑容。
转身走下天台,脚步虚浮却努力踩稳。
抬手,轻轻叩响丽莎房门。
同一刻,别墅院中。
洪俊毅垂眸看着地上两只洇着暗红的手提袋,唇角微扬。
他俯身,手掌覆上袋面——
“叮!检测到高纯度港纸现金,估值一亿,可兑换价值点。”
他心念一动,确认兑换。
刹那间,两个鼓胀的袋子迅速干瘪塌陷,纸钞凭空蒸发,只剩空壳瘫在地上。
“兑换成功!当前价值点:”
他满意颔首。
点数够,才能批量激活死士;
死士多,才能碾碎忠信义的骨头。
这场仗,才刚刚拉开架势。
次日正午。
洪兴,旺角街头。
阳光晃眼,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油条滋滋冒泡,糖葱薄饼香得勾人。
素素走在人流里,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眼神飘忽,像随时会散架的纸人。
她身后跟着的女人,一身粉裙裹腰,长发如瀑,肤若凝脂,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清澈无辜。
正是连浩龙最宠的小老婆,丽莎。
丽莎一路小步紧随,指尖捏着衣角,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极少出门,更别说独自跨区,本想推脱,可素素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马噤声点头。
“素素姐……咱真就为吃顿饭来的?”
素素脚步一顿,侧过脸,笑得温柔又疲惫:
“昨晚不是说了?旺角这家大快活,烧鹅酥脆,虾饺弹牙——带你尝鲜。”
素素脚下一沉,步子陡然加快。
丽莎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把牙关咬得发紧,快步追了上去。
不过一盏茶工夫——
两人已站在大快活酒楼门前。
可眼前景象却透着古怪:
偌大的酒楼竟空荡得瘆人,连门童、迎宾、擦桌的伙计全不见踪影,
果真应了电话里那男人冷冰冰的预告。
刚踏进旋转门,一名穿黑西装的服务员便迎面而来,动作利落得像早掐准了时间。
“素素女士,丽莎女士?您二位订的‘云顶雅间’在顶层,我带路。”
他侧身微躬,手势轻而稳,像推一扇无声的门。
素素顿了顿,指尖在包带边缘掐出浅痕,终究还是牵起丽莎的手,跟了上去。
“雅间到了,两位请慢用,有事按铃即可。”
话音未落,他已退至楼梯转角,身影倏然隐没。
走廊只剩两人,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
素素的手悬在门把上,指节泛白,迟迟没拧动。
丽莎终于忍不住,声音轻得发颤:“素素姐?”
素素闭了闭眼,猛地一推——
“吱呀!”
门开刹那,包间内灯光暖黄,一张长桌铺着雪白台布,正中端坐一个男人:
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轮廓凌厉,眉目如刀刻。
满桌珍馐热气尚存,银盖掀开一半,露出龙虾刺身、鲍鱼扣鹅掌、清蒸东山羊……
丽莎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攥住素素袖口,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这人是谁?你不是说来吃饭的吗?”
素素却像被钉在原地——
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微微哆嗦,瞳孔骤然缩紧。
半晌,她从齿缝里迸出四个字,每个音都淬着冰碴:
“竟……是你!”
她当然认得洪俊毅。
连浩龙枕边吹过的风,桌上摊开的卷宗,相框里那张堂口就职照……
尖沙咀新晋堂主,洪兴的刀,忠信义的刺,更是连浩龙私下提三次便皱一次眉的人。
“走!”
她一把拽住丽莎手腕,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可就在她肩头刚旋开的瞬间,
两道黑影无声堵死门口,
乌沉沉的枪管抵住她后颈,冰凉如蛇信。
身后,洪俊毅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聊天气:
“人都到齐了,不如坐下,趁热吃?”
丽莎浑身一抖,膝盖发软,整个人死死扒住素素胳膊,牙齿打颤磕出轻响。
她虽是连浩龙身边的人,却连火并都没见过,更别说枪口直戳太阳穴!
“砰!”
包间门轰然合拢,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晃动。
屋内只剩三人,空气凝成铅块。
“坐。”
洪俊毅抬手,指向对面两张空椅,指尖稳如尺子量过。
素素喉头滚动,终是拖着僵硬的腿,带着丽莎缓缓落座。
屁股刚沾上丝绒椅面,她便绷直脊背,直刺刺盯住对方:
“说清楚——你到底图什么!”
洪俊毅却慢条斯理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和牛,蘸了酱汁送入口中,细嚼两下才抬眼:
“连哥是龙头,我敬他一声大哥。叫您一声大嫂,不算僭越吧?”
他放下筷子,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听说大嫂最近手头紧,债主催得急。我这儿倒有个活儿,稳、快、来钱厚。”
“面粉那路子太烫手,前脚发货,后脚扫货,您说是不是?”
素素脸色骤变,眼底腾起一股烧红的怒焰,几乎要灼穿他胸口。
“西环尾那批货……也是你动的手!”
洪俊毅眉峰微扬,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从手边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啪”地甩在桌面中央。
素素一怔,伸手抓过,目光扫过封面三字——
《京瓶梅》。
什么玩意儿?
她蹙眉翻开第一页——
“唰!”
纸页翻动声还没落,她耳根瞬间烧透,整张脸涨得通红,指尖捏得纸边簌簌发抖。
“素素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