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镇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黑着脸阴沉沉地一拱手,迅速消失在了关前。
眼下他们都无法确定究竟偏向哪边,彼此也都有难以言说的顾虑。
罗强要做的,是立刻上报军情,让附近城池调兵遣将,并在周围连绵的群山布下哨塔,以防敌人穿插作战。
昆镇长的情形则要严峻许多,其一是阵营问题。
何老七和背后氏族都是坚定的和派,但居民并不在乎是哪一任君王在掌控他们的生活。
如果将造反进行到底,天山关根本无法作为重镇,这种只有一条主干路的孤镇,敌人只要围而不攻,里边的人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到时候天山关是什么成份?是参与了北域叛变,又倒戈向帝国阵营。
筹码不够的情况下,万一被当典型给清户了呢?别以为是开玩笑,想想去年万花岗和南通城犹在眼前。
关内,蛋饼刚进去就被带入了最近的一间简陋的偏房。
写手和斥候近乎是同一时间快步走入了那间偏房。
“小友,我和你们费大人有些眼缘,你放心,他的事我不会不管。”
“强哥!” 蛋饼先是激动一礼,却很快改口道:“您就放我们入您帐下吧!”
“先说具体情况!” 罗强没有顺着蛋饼的思路走,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得知北河南方向的实情。
“前些时日,我们忽然遇到恒城军十面埋伏,城中当时有不少内应,从费大人的家眷之中开杀。”
“我们是梁飞梁队长培养的精锐,在演武场发现火起!”
“我们立刻冲回去与恒城军搏杀... 可...” 蛋饼下意识焦躁地抓耳挠腮,罗强深深叹了口气示意他继续。
“后来... 我们捞出了梁大人的一双儿女,梁队长掩护我们向南撤... 可南方... 南方也有人,我们被包围了!”
“突围中费大人的儿子不幸中箭,小女儿也在几次周旋中被敌人夺了去... 怕是... 已无命在啊!”
话到这,罗强心中有数了。
这支精锐队是城堡嫡系成员的私军,战时被委以重任保护费大人家眷,眼下家眷尽数殒命,他们无颜面见老费。
也难怪没有第一时间向天山关进军。
层层递进的合理信息令罗强对蛋饼有了信任,他忙问道:“你们的人现在何处?”
“我会鸟哨,山下吹哨就有内应,具体位置我并不知晓!”
“好。” 罗强拍了拍蛋饼肩膀以作安慰,对身侧两人道:“你们退下吧,第一批信息足够。”
再转过头,罗强叹了口气:“兄弟,我理解你们。”
“我现在叫一支小队去和你接人,有些话你帮我传递。”
蛋饼点了点头。
“告诉你们现在的指挥官,就说罗某此刻也是身不由己,所能帮衬的也只有让你们去天河城这一点了。”
“我知道你们... 已经是一批乱军了,也不敢找回自己的编号。”
“可我还是不敢留你们,还望弟兄们理解。”
蛋饼的眉头听得微动,只因罗强这哥们可太性情了。
按照林凡的预测,他都已经递交行动报告,将行动日期拉长到两个月了。
其原因就是没想过渗透的能这么容易。
“罗大人... 您当真能如此帮衬?!”
“兄弟说的哪里话,我们都是小人物,何必为难彼此呢?” 他无奈叹息道:“林大人叛变的消息走的太快,眼下我们皆是身不由己。”
情绪到了,罗强脸色一酸:“要不是林... 林大人之子... 唉!”
“林大人之子怎么了?” 蛋饼询问道。
“林大人之子领兵讨匪,九成概率丧命一伙贼人之手。”
“大人得知儿子身陨,再临胜利城寻子。”
“再后来... 先皇暴毙,林大人当即封皇叛国,是因为我们体制中出现了叛徒,才会害得你们如此凄厉啊!”
蛋饼一个踉跄,把不可置信完美地写在了脸上。
“兄弟,撑住啊!” 他一把握住蛋饼的手臂,透着护甲竟感觉他强壮的可怕。
“费大人... 训兵有方啊...” 罗强是打心底有点佩服费玉清了。
这支队伍是在数万人的围剿中突围,又在无补给的情况下打了连日游击的猛男,单拎出一个都能在他帐下做事。
可罗强终是叹了口气,守关将在武将职称上只是个门牙将军。
这样的人才根本留不住,此刻也只是想卖一个人情,若是哪天需向天河城走些关系,他也能认识一批能人队伍。
心念至此,他当即表示道:“我这就命人去备酒菜,还会请医馆为你们看病,罗某不求你们日后帮扶,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 多谢!” 蛋饼拱手一礼后,随着关内的斥候小队开始向山下折返。
而另一边,天山关附近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不时能听到人的呕吐声,惹得林凡止不住抱怨:“你们是不是当兵的?骨气呢!”
“林爷,这谁顶得住啊!” 其中一暗卫抱怨道。
原来,为了配合演戏,林凡命人把尸骨分割丢入锅中烹饪,伪造出山穷水尽、只能靠吃人苟活的绝路感。
这些肉当然不会吃,可人肉泡在水里的场景太过惊悚,不少暗卫都本能地产生了难以抑制的身体不适。
“林大人,他们之中少有人上过战场,别太为难他们了。” 虎子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林凡转过头疑惑道:“暗卫不是天子亲军吗?”
“一部分是。”
“一部分?”
“此次出行,只有少数人打过仗。”
林凡恍然,有些精锐或许一辈子都未杀一人,可他们却被培养成了可一招杀敌的强军。
虽然训练弥补了战场经验的缺失,可还有一个问题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克服,那是人对死亡本能的抗拒,对超出常理的物体本能的恐慌。
烹煮人肉,已经是下限级画面,他们虽知自己是为了伪装狼军,却根本无法克服生理不适。
—— 来了 —— 来了。
没等林凡回复,四周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鸟哨声,林凡还不懂军中鸟语,但虎子懂。
他当即拿出哨子回应 —— 这里 —— 这里。
不多时,当罗强的斥候带着北子哥与蛋饼来到这座营地,可刚进入就立刻就有人瞪大了瞳孔。
“什么?你们... 你们在吃什么?” 跟随而来的斥候面无血色,声音发颤地询问。
三个呼吸过去,没有人回应。
可恐惧已经彻底炸在了这支十五人的斥候小队中。
“他们...” 跟随而来的蛋饼无奈解释:“我们出城时根本没带口粮... 天冷啊兄弟... 我们也只能... 也只能...”
“天啊...” 没见过世面的斥候近乎是哭腔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