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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9章 她的终极发言 · “算法配不配审判人心?
    听证会进入最后的程序,总结陈词环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大战结束前的疲惫与虚假的平静。

    心界的CEO起身,他的言辞滴水不漏。他用“痛心疾首”表达了对于“内部管理疏漏”的遗憾,承诺将“无限期下架相关功能”,并“主动邀请第三方机构进行全面审计”。每一个字都像一粒精心打磨的玻璃珠,圆润、透亮,却没有任何温度。

    随后的恒越代表,更是一派置身事外的“财务投资者”姿态,他们强调从未“深度参与”心界的日常运营,并对此次“可能影响行业声誉”的个别事件表示“严重关切”。

    专家委员会的总结更是充满了官腔和前瞻性,他们谈“技术伦理的法律化进程”,谈“监管沙盒的探索”,谈“未来可能需要建立的数据分级和人机协同框架”……

    所有的话,都在绕圈,都在展望未来,都在试图用一种冰冷、理性的方式,去覆盖刚刚那些灼热的、带着血和泪的现实。

    最后,主席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全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拿出厚厚的报告或打印好的讲稿。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怀里抱着一个略显陈旧的文件袋。那文件袋很鼓,棱角分明,像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故事。

    她走到发言席前,没有去碰那个冰冷的话筒,而是将那个文件袋,轻轻地、郑重地放在了发言桌上。然后,她慢慢地拉开了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沓信。

    那不是打印出来的报告,而是一叠真正的、手写的、甚至有些还带着泪痕和褶皱的信纸。

    她没有挥舞它们,也没有将它们高高举起。她只是用指尖,轻轻地、一封一封地,将那些信抚平。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仿佛在安抚每一个曾经写信过来的人的生命。

    然后,她拿起了话筒。

    她的声音,不再是面对媒体时的那种锐利,也不是在汤馆里和年轻人说话时的那种温暖。它带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离别后的沙哑,一种超越了个人悲喜的沉重。

    尊敬的主席,各位委员。

    今天我想说的,不在PPT上,也不在表格里。

    ——它们在这些信里。

    她举起其中一封,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这些信,有些……来自那些至今还在好好生活着的人。”

    “他们告诉我,那天晚上,没有收到任何所谓的‘挑战’,只是一通来自陌生人的、没有评判的倾听电话,帮助他们熬过了最难的时刻。”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也扫过屏幕后的无数眼睛。

    “但还有一些信……”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长到让人心慌——

    ——来自一些,已经不在了的人的家属。”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委员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而凝重。

    林暖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

    “我想讲一个关于‘救不了’的故事。”

    “去年,我们解忧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他叫小辉。他因为工作压力大,和父母关系也不好,来我们这里喝了很多次汤,也和我们聊了无数个深夜。我们教他放松,听他倾诉,陪他慢慢走出低谷。”

    “我们都以为,他没事了。他说,他想报个班,学一门手艺,重新开始。”

    但就在他告诉我们一切都‘好起来’的第二天早上,我们收到了他妈妈的一条微信。”

    她说:‘麻烦你们了。对不起,孩子还是走了,在我之前。

    叙述到这里,林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她没有哭。她抬起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但那种悲伤,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尖锐,而变成了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那一刻我才明白,人心,不是一台可以调试好的机器,更不是一个可以被‘保证结果’的对象。”

    “我们这些线下服务,努力了很久,来缓解症状,去陪伴,去倾听。但我们知道,有些伤口太深,有些黑夜太长,有些人,我们真的,尽力了,还是留不住。”

    ——这不是失败,这是我们行业最痛苦,也最真实的现状。”

    她将目光,从悲伤的记忆中抽离,缓缓转向了对面西装革履的心界代表团,然后,又转向了高高在上的委员们。

    “所以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反对科技。”

    “我不是一个勒德主义者,我从不认为技术本身就是洪水猛兽。”

    “我所反对的,是那种——”

    “那种把人最隐秘、最脆弱,甚至绝望的那一部分,当成可以反复测试、反复试错、并用以榨取数据和金钱的实验品的态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算法……”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词语。

    “——可以辅助理解人心。”

    “可以分析数据,可以预测趋势,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参考。”

    “但是——”

    她停顿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配不配,来审判人心?”

    “它配不配,在一个人走到悬崖边上,内心最后一点求生欲都在摇摇欲坠的时候,替他做出判断,告诉他——‘你只要往前一步,就能重新审视你的人生’?”

    “——它配不配,定义什么才是对你来说,‘更有效’的方案?”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静得能听到有人因为紧张而翻动纸张的微弱声响,能听到委员们笔尖划过记录本的声音,能听到外面城市模糊的车流声。

    所有复杂的表情,都被一种共同的震撼所取代。

    主席低着头,在纸上飞速地记录着什么,他的笔尖几乎要在纸上划出痕迹。

    而在全球直播的平台上,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所有的文字,所有的语言,都汇聚成了同一个最简单,却也最响亮的回答:

    “不配。”

    “不配!!!”

    “它凭什么!!!”

    林暖的目光,从这些无声的震颤中收回,落回了桌面上那叠信上。

    她的眼神疲惫,但目光却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她知道,自己说了该说的话。有人听进去了,有些人没有。但这不重要。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低下头,用手指,极轻、极轻地,抚过最上面那封信的第一行字。

    那是一个女孩清秀的字迹,写道:

    谢谢你们。那天晚上,没有人劝我‘要坚强’,也没有人给我任何‘挑战’,只是问我一句——‘你现在很难受,想不想先睡一会儿?

    林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微笑的弧度。

    她将那叠信,慢慢地、轻轻地,重新合上。

    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像是一个句号,更是下一个开始的起点。

    为那个不应被“审判”的人心,为一个应该被重新定义的科技伦理,为一个新时代的,最低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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